趙立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依舊帶著一絲病後的蒼白,可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
和上一次常委會上,那個氣急敗壞、眾叛親離的趙立春,判若兩人。
顯然,今天的他,是有備而來,底氣十足。
“趙書記。”
“趙書記來了。”
會議室裡的所有常委,都立刻站起身,對著趙立春恭敬地打著招呼,就連王江濤,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對著趙立春微微頷首。
趙立春對著眾人,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徑直走到了會議桌最頂端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他放下手裡的黑色筆記本,目光緩緩掃過會議桌前的每一位常委,目光在王江濤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移開了,最終落在了錢輝身上。
錢輝立刻會意,連忙躬身說道:“趙書記,各位常委都到齊了,會議可以開始了。”
趙立春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了。
“好了,同志們,現在開會。”
“今天召集大家過來,召開這次省委常委會,主要的議題,就一個 —— 研究部署第一屆漢江、漢東、西部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的相關工作,進一步強化省委對這項重大戰略工作的統籌領導,確保半個月後的座談會,能夠圓滿、順利、成功地召開。”
趙立春的開場白,開門見山,直接點明瞭今天會議的核心議題。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大家都靜靜地聽著。
真正的大戲,要開始了。
趙立春微微點了點頭,繼續開口說道:“同志們,在正式討論具體工作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聊幾句,聊一聊歷史,聊一聊我們漢東的當下,聊一聊我們這些幹部,到底該怎麼幹大事,怎麼才能幹成大事。”
聽到這句話,會議室裡的常委們,都微微愣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趙立春竟然會先聊歷史。
只有王江濤除外。
他心裡很清楚,趙立春這是要先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站在歷史和理論的高度上,為他接下來的提議,奠定基礎。
這是老官僚最擅長的把戲,先把調子定得高高的,讓你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趙立春看著眾人的反應,繼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厚重的滄桑感:“我最近在讀《史記》,讀《漢書》,在讀漢武帝時期的歷史,有很多的感慨,很多的思考。”
“我們都知道,漢武帝劉徹,是中國歷史上最有作為的皇帝之一,他開創了漢武盛世,把漢朝的國力,推向了頂峰。”
“可大家有沒有想過,漢武帝最大的功績,到底是甚麼?”
“是北擊匈奴,封狼居胥嗎?”
“是,也不全是。”
“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嗎?”
“是,也不全是。”
“在我看來,漢武帝最大的功績,是鑿空西域,是打通了絲綢之路,是把中原王朝的影響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延伸到了西域萬里之外的土地上。”
“而鑿空西域的起點,是甚麼?”
“是張騫出使西域。”
“建元二年,張騫奉漢武帝之命,率領一百多人出使西域,打通了漢朝通往西域的南北道路,也就是我們後世所說的絲綢之路。”
“司馬遷在《史記》裡,把張騫出使西域,稱之為鑿空,甚麼是鑿空?”
“就是開天闢地,就是前無古人的創舉!”
趙立春的聲音,漸漸拔高了一些,帶著一股慷慨激昂的情緒,感染力十足。
會議室裡的常委們,都靜靜地聽著,沒有人打斷他。
就連王江濤,也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聽著趙立春的長篇大論,彷彿真的被他的話吸引了一樣。
趙立春看著眾人專注的神情,心裡越發的得意,繼續說道:“可是同志們,大家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張騫出使西域,前後歷時十三年,兩次被匈奴俘虜,九死一生,最終帶著西域諸國的地圖和資料回到了長安,立下了不世之功。”
“可這份功勞,最終記在了誰的頭上?”
“記在了漢武帝的頭上。”
“為甚麼?”
“因為沒有漢武帝的高瞻遠矚,沒有漢武帝的力排眾議,沒有漢武帝舉全國之力的支援,張騫就算再有本事,再有勇氣,也不可能完成出使西域的壯舉。”
“沒有中央朝廷的統籌規劃,沒有強大的國力作為後盾,個人的努力,終究是鏡花水月。”
“更重要的是,張騫出使西域回來之後,漢朝和西域諸國的聯絡,越來越緊密,可匈奴的勢力,依舊在西域盤根錯節,不斷地拉攏西域諸國,對抗漢朝,不斷地劫掠漢朝的商隊,破壞絲綢之路的暢通。”
“這個時候,漢武帝是怎麼做的?”
“他沒有讓張騫一個人去應對西域複雜的局面,沒有讓下面的郡縣各自為戰,而是設立了使者校尉,統領漢朝在西域的駐軍,保護往來的商隊,統籌協調和西域諸國的關係。”
“到了漢宣帝時期,更是正式設立了西域都護府,正式把西域納入了中原王朝的版圖,由中央朝廷直接統轄,統籌管理西域的所有軍政事務。”
“同志們,這是甚麼?”
“這就是中央統籌,這就是頂層設計,這就是集中力量辦大事!”
趙立春的聲音,猛地一頓,手掌輕輕拍在了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如果沒有漢武帝的中央統籌,沒有西域都護府的統一管理,漢朝和西域的合作,能長久嗎?”
“絲綢之路能暢通無阻嗎?”
“絕對不能!”
“西域諸國各自為戰,郡縣之間互相推諉,匈奴一施壓,就紛紛倒戈,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張騫鑿空西域的成果,毀於一旦,絲綢之路,徹底斷絕!”
“歷史,已經給了我們最明確的答案,也給了我們最深刻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