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華已經倒向他了,現在他手裡,已經有了趙立春、李達康、錢輝、劉國華四張票,我們這邊,也是四張,剩下的幾個常委,都是中立態度,大家勢均力敵了。”
林鳳成說完,三個人都看向了王江濤,等著他拿主意。
他們三個今天過來,就是因為收到了趙立春要召開常委會的訊息,心裡沒底,特意過來和王江濤通氣,商量應對的辦法。
他們都很清楚,明天的常委會,絕對又是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甚至比上一次常委會,還要兇險。
上一次常委會,是人事調整的事情,他們佔著理,也佔著票數優勢。
可這一次,趙立春打的是省委領導重大戰略工作的旗號,名正言順,很容易拉攏那些中立的常委,他們的票數,很可能會處於劣勢。
秘書小張給三人倒好了茶,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王江濤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三人臉上的凝重和擔憂,臉上卻依舊平靜,甚至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還以為是甚麼天大的事,不就是趙立春要召開常委會,想摘桃子嗎?”
王江濤的語氣很輕鬆,彷彿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高育良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疑惑。
王省長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難道他早就有應對的辦法了?
高育良看著王江濤,疑惑地問道:“王省長,趙立春這一招,可是陽謀,打著省委領導的旗號,我們很難反駁啊。”
“陽謀?” 王江濤笑了笑,搖了搖頭。
“育良書記,你覺得,他這招是陽謀?”
“難道不是嗎?” 高育良說道。
“在我們的行政體系裡,組織領導一切,這是根本原則。”
“三省經濟合作,是關乎漢東未來發展的重大戰略,趙立春提出要由省委統籌,成立專門的領導小組,他自己擔任組長,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來。”
“而且,我猜,他肯定會把所有的省委常委,都拉進這個領導小組裡,給所有人都分一杯羹,白撿的政績,那些中立的常委,絕對不會拒絕。”
“到時候,常委會上表決,我們大機率是要輸的。”
高育良的分析,條理清晰,把趙立春的用意,看得透透的。
王江濤聽完,點了點頭,讚許地說道:“育良書記,你說得沒錯,趙立春心裡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成立領導小組,他當組長,把所有常委都拉進組裡,用政績綁住所有人,名正言順地把這場座談會的最高領導權,抓在手裡,把我幹出來的成績,全都攬到他自己身上。”
“這一招,確實是陽謀,也確實很妙。”
“王省長,既然您都看明白了,那我們該怎麼應對啊?” 吳春林急切地說道。
“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趙立春把我們辛辛苦苦幹出來的成績,就這麼搶走了吧?”
“是啊,王省長。” 林鳳成也跟著說道。
“這口氣,我們不能忍啊!”
看著三人急切的樣子,王江濤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急甚麼?”
“他趙立春想摘桃子,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牙口,能不能咽得下去。”
“他想當這個領導小組的組長,想攬功勞,可以啊,我不反對。”
王江濤的這句話,讓高育良三人瞬間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王省長…… 不反對?
這怎麼可能?
高育良連忙問道:“王省長,您…… 您說甚麼?您不反對?”
“對,不反對。” 王江濤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育良書記,你剛才也說了,組織領導一切,這是根本原則。”
“趙立春是漢東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他提出要加強省委對重大戰略工作的領導,要成立領導小組,名正言順,符合組織原則,我們為甚麼要反對?”
“我們要是帶頭反對,那不就成了目無省委,目無一把手,想把省政府凌駕於省委之上了嗎?”
“這頂帽子扣下來,我們擔得起嗎?”
王江濤的話,讓高育良三人瞬間反應了過來。
是啊。
他們剛才只想著,不能讓趙立春搶走功勞,不能讓他架空王江濤,卻忘了,趙立春的這個提議,在政治上,是絕對正確的,是站得住腳的。
他們要是帶頭反對,就等於把自己放在了省委的對立面,放在了組織原則的對立面,正好給了趙立春攻擊他們的口實。
趙立春巴不得他們反對呢。
高育良看著王江濤,眼神裡充滿了敬佩。
王省長看問題,果然比他們看得遠,看得深。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功勞,而王省長,看到的是政治上的大局,是根本的原則問題。
“王省長,您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差點犯了錯誤。” 高育良慚愧地說道。
吳春林和林鳳成,也都露出了慚愧的神色,低下了頭。
王江濤看著他們,笑了笑,說道:“好了,也不用慚愧,你們也是著急,怕我吃虧,我心裡清楚。”
“但是,我們做事情,尤其是在官場上,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要看長遠,要看大局。”
“趙立春想當這個領導小組的組長,想攬這個虛名,沒關係,讓給他就是了。”
“一個領導小組組長的名頭而已,不值錢。”
“真正值錢的,是甚麼?”
王江濤看著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具體的執行權,是專案的主導權,是和漢江、西部兩省的對接權,是上面領導的認可。”
“這些東西,才是實實在在的,才是真正決定這場座談會,是誰的政績的關鍵。”
“他趙立春就算當了這個組長,又能怎麼樣?”
“座談會的所有籌備工作,所有的專案對接,所有的議程安排,全都是我們省政府一手操辦的,所有的細節,所有的資源,都在我們手裡攥著。”
“他一個光桿組長,除了在開幕式上講幾句話,還能幹甚麼?”
“他想插手具體的工作?可以啊,他懂嗎?他知道我們和裴一弘、沙瑞金是怎麼對接的嗎?他知道三十七個簽約專案的具體情況嗎?他知道座談會的每一個環節,是怎麼安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