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站起身，給侯亮平倒了一杯水，遞到他手裡，說道：“猴子，你先別生氣，坐下來，我們好好聊聊。”
侯亮平接過水杯，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水，說道：“有甚麼好聊的？是不是季昌明讓你來找我的？讓你勸我不要調查趙瑞龍？”
陳海點了點頭，說道：“是的，猴子，季檢剛才來找我了，跟我說了你們吵架的事情。”
“猴子，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我也相信，趙瑞龍肯定有問題。”
“但是，現在真的不是動趙瑞龍的時候。”
“為甚麼？” 侯亮平看著陳海，激動地說道。
“為甚麼不是時候？難道就因為他是趙立春的兒子，我們就不能動他嗎？難道就因為要開甚麼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我們就可以不管法律，不管正義了嗎？”
“陳海，你忘了我們當初在大學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我們說，要當一名好檢察官，要維護法律的尊嚴，要讓所有的犯罪分子，都受到應有的懲罰！”
“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沒有忘。” 陳海說道。
“我也想把趙瑞龍繩之以法，我也想給丁義珍一個交代。”
“但是，猴子，我們不能只考慮法律，還要考慮大局。”
“現在，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馬上就要召開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貿然調查趙瑞龍，肯定會引起漢東官場的動盪，肯定會影響座談會的召開。”
“王省長和季檢，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決定暫時不動趙瑞龍的。”
“大局？又是大局！” 侯亮平冷笑一聲，說道。
“陳海，甚麼時候，大局成了縱容犯罪分子的藉口了？”
“為了所謂的大局，我們就可以眼睜睜地看著趙瑞龍殺人滅口，逍遙法外嗎？為了所謂的大局，我們就可以犧牲法律的尊嚴，犧牲老百姓的利益嗎？”
“我告訴你，陳海，我不認同！”
“法律就是法律，沒有任何例外。”
“不管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不管他會影響甚麼大局，只要他犯了法，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如果為了所謂的大局，就可以踐踏法律的尊嚴，那麼，法律還有甚麼意義？我們這些檢察官，還有甚麼存在的意義？”
陳海不得不承認，侯亮平說得有道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為縱容犯罪的藉口。
但是，他也知道，季昌明和王江濤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
政治，確實比法律複雜得多。
很多時候，為了更大的利益，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和讓步。
這就是現實。
殘酷而無奈的現實。
“猴子，我知道你說得對。” 陳海嘆了口氣，說道。
“但是，現實就是這樣。”
“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我們沒有辦法改變現實，只能適應現實。”
“我們只能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待？” 侯亮平看著陳海，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陳海，你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畏首畏尾，這麼膽小怕事了？”
“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黑惡勢力作鬥爭的陳海，去哪裡了？”
“丁義珍已經死了！如果我們再等下去，趙瑞龍只會更加肆無忌憚，只會害更多的人！”
“而且，你覺得，等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結束之後，王江濤真的會動趙瑞龍嗎？”
“他和趙立春，已經達成了默契。”
“他們為了各自的利益，為了所謂的大局，很可能會把丁義珍的死，永遠地掩蓋下去。”
“到時候，丁義珍就白死了，趙瑞龍，就會永遠逍遙法外。”
“我們，就會成為歷史的罪人！”
陳海的心裡，猛地一顫。
是啊。
如果王江濤和趙立春，真的為了大局，為了各自的利益，把丁義珍的死掩蓋下去，那怎麼辦？
那他們這些檢察官，還有甚麼臉面對丁義珍的家人？還有甚麼臉面對老百姓？
陳海抬起頭，看著侯亮平，眼神裡充滿了掙扎。
侯亮平看著陳海，繼續說道：“陳海，我們是檢察官。”
“我們的職責，就是打擊犯罪，維護正義。”
“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因為顧慮所謂的大局，而不敢去調查真相，不敢去抓捕犯罪分子，那麼，我們就是失職，就是瀆職。”
“我們對不起身上的這身檢察服，對不起我們當初的誓言。”
“丁義珍的死，疑點重重。”
“趙瑞龍，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我們作為檢察官，有責任，也有義務，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會付出任何代價，我們都不能退縮。”
“因為，我們是正義的化身。”
侯亮平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正義感。
陳海看著侯亮平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掙扎，越來越激烈。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為甚麼要當檢察官。
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想起了那些被犯罪分子傷害的老百姓。
他的職責，就是打擊犯罪，維護正義。
不能因為害怕，因為顧慮，就放棄自己的職責。
不能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不能讓正義遲到。
陳海深吸一口氣，眼神裡的掙扎，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他看著侯亮平，鄭重地說道：“猴子，你說得對。”
“我們是檢察官，我們不能退縮。”
“好兄弟！” 侯亮平激動地握住陳海的手，說道。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陳海笑了笑，說道：“但是，亮平，我們不能明目張膽地調查趙瑞龍。”
“那樣太危險了，也太容易打草驚蛇了。”
“我們只能秘密調查。”
“我知道。” 侯亮平點了點頭，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們秘密進行，不告訴任何人。”
“等我們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再向季檢和王省長彙報。”
“好。” 陳海點了點頭，說道。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制定調查計劃。”
“首先，我們要對山水莊園進行 24 小時監視，密切關注趙瑞龍和杜伯仲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