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看著趙立春那張寫滿得意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劉國華的倒戈,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從常委會開始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劉國華的侷促不安,注意到了他時不時投向趙立春的、帶著恐懼和掙扎的眼神。
但這又能怎麼樣呢?
就算加上劉國華,趙立春那邊也只有四票而已。
趙立春、劉國華、錢輝、李達康。
而自己這邊,有高育良、吳春林、省軍區司令員,還有剛剛表態支援自己的紀委書記林鳳成。
六比四,優勢在我。
更何況,自己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站在國法的制高點上,站在漢東八千萬老百姓的立場上。
趙立春就算能拉來再多的票,也改變不了木已成舟的事實,更改變不了漢東官場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江濤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趙立春的臉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會議室裡:
“趙書記,國華同志同意您的意見,我尊重國華同志的選擇。”
“但是,我必須再次強調,這次人事調整,是經過省委常委會集體審議、全票透過的,是符合組織程式的,是符合漢東發展實際的,是符合廣大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
“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反對,任何一個人的不同意見,而發生任何改變。”
“您剛才說,這次人事調整不得人心,寒了老幹部的心。”
“那我倒想問問趙書記,您口中的人心,是誰的人心?”
“是那些尸位素餐、混日子、熬資歷的老幹部的心?還是那些貪贓枉法、以權謀私、損害老百姓利益的腐敗分子的心?”
“如果是這些人的心,那我王江濤,寧願不得!”
“如果讓這些人滿意了,那漢東的老百姓,就會不滿意!”
“如果讓這些人安心了,那漢東的老百姓,就會寒心!”
王江濤的聲音陡然提高,語氣也變得激昂起來:
“趙書記,您在漢東主政了十二年,您捫心自問,這十二年裡,您提拔起來的那些幹部,有多少是真正為老百姓做事的?”
“有多少是像丁義珍那樣,拿著人民賦予的權力,中飽私囊,欺壓百姓的?”
“有多少是像張茂才、胡立群那樣,在一個崗位上幹了十幾年,思想僵化,觀念陳舊,只知道溜鬚拍馬,不知道為民辦事的?”
“又有多少是像那些被省紀委查處的腐敗分子那樣,拉幫結派,搞小圈子,搞利益輸送,把漢東的官場搞得烏煙瘴氣的?”
“這些人,您覺得他們的心,重要嗎?”
“這些人的心,寒了,又有甚麼可惜的?”
“我王江濤來漢東,不是來討好這些人的,不是來和這些人同流合汙的,更不是來維護這些人的既得利益的!”
“我是來為漢東的老百姓做事的!是來為漢東的發展負責的!是來撥亂反正,還漢東一個朗朗乾坤的!”
“只要是對老百姓有利的事,只要是對漢東發展有利的事,我王江濤,就敢做!就敢當!”
“哪怕得罪所有人,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辭!”
一番話,擲地有聲,蕩氣迴腸。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王江濤的這番話震撼了。
他們看著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眼神堅定的王江濤,心裡都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敬佩,有感動,也有羞愧。
是啊。
王江濤說得對。
這次人事調整,得罪的是那些不作為、亂作為的老幹部,是那些貪贓枉法的腐敗分子。
而受益的,是漢東的老百姓,是漢東的未來。
這樣的調整,就算不得人心,又怎麼樣?
這樣的省長,才是老百姓真正需要的省長!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王江濤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敬佩,也有一絲釋然。
他當初選擇站在王江濤這邊,果然沒有錯。
趙立春坐在主位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王江濤這番話,不僅徹底駁斥了他的觀點,更是把他推到了老百姓的對立面,推到了正義的對立面。
他想反駁,想怒罵,想拍桌子。
可是丁義珍的貪腐,張茂才的尸位素餐,胡立群的失職瀆職,這些都是鐵一般的事實,誰也無法否認。
他總不能說,這些人都是好乾部,都是為老百姓做事的吧?
那隻會讓他更加難堪。
李達康坐在那裡,看著王江濤慷慨激昂的樣子,心裡又氣又急。
他覺得王江濤這是在唱高調,是在站著說話不腰疼。
甚麼為了老百姓,甚麼為了漢東的發展,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奪權!
李達康猛地一拍桌子,再次站了起來,指著王江濤,厲聲說道:
“王江濤同志!你少在這裡唱高調!”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老百姓,為了漢東的發展,可你做的事,哪一件是為了老百姓?哪一件是為了漢東的發展?”
“你把發改委、財政廳、國土廳這些核心部門的主要領導換了,導致各個部門工作銜接不暢,效率低下,很多專案都停滯了,這就是你說的為了發展?”
“你對地市的人事調整過於粗暴,導致各地人心惶惶,幹部們都無心工作,只想著自己的烏紗帽,這就是你說的為了老百姓?”
“王江濤同志,我勸你還是現實一點!不要總是活在自己的理想主義裡!”
“官場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這樣一意孤行,只會把漢東搞得一團糟!只會害了漢東的老百姓!”
李達康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臉漲得通紅。
他覺得自己是在為民請命,是在為漢東的發展著想。
高育良看著李達康氣急敗壞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李達康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太急功近利,太自以為是了。
他永遠都覺得自己是對的,永遠都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