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萬萬沒想到，王江濤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時間提前了兩天，只用了四天的時間，就完成了全部的人事調整，生米煮成了熟飯！
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經營了十二年的班子，拆了個乾乾淨淨！
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趙立春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再次傳來一陣悶痛，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趙書記！您別激動！千萬別激動！” 錢輝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趙立春，給他順氣。
“醫生說了，您千萬不能再激動了！身體要緊啊！”
旁邊的護士也連忙跑了過來，給趙立春測血壓，心率，一番手忙腳亂，才讓趙立春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
過了許久，趙立春才緩過勁來，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疲憊和不甘。
他輸了。
這一回合，他輸得徹徹底底。
他以為自己躺在醫院裡，依舊能掌控漢東的局面，依舊能讓王江濤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可他沒想到，王江濤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趁著他生病，快刀斬亂麻，直接完成了所有的人事調整，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木已成舟，塵埃落定。
所有的任命檔案都已經下發，所有的幹部都已經到崗到位，開展工作了。
就算他現在出院，回到省委，又能怎麼樣？
先不說常委會里，現在高育良、吳春林都站在王江濤那邊，他根本拿不到多數票，就算他真的能推翻，那也等於徹底跟王江濤撕破了臉，跟組織原則對著幹，到時候，上面必然會介入，最終的結果，只會是他再輸一次。
畢竟王江濤背後有裴一弘支援！
裴主任這個人，權力很大！
王江濤太有恃無恐了，直接釜底抽薪，斷了他所有的後路。
趙立春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眼裡滿是不甘和怨毒，卻又帶著一絲深深的無力。
他現在，除了捏著鼻子認了，別無選擇。
錢輝站在一旁，看著趙立春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說道：“趙書記，那…… 那現在怎麼辦？王江濤已經把所有的任命都下發了，我們…… 我們要不要做點甚麼？”
趙立春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做甚麼？還能做甚麼？”
“任命檔案都已經下發了，幹部都已經到崗了，木已成舟，我們還能做甚麼？”
“難道讓我去上面告王江濤一狀？說他趁著我生病，調整了幾個幹部？”
“你覺得，這招蠢不蠢？”
錢輝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不可能。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趙立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疲憊和不甘，緩緩說道：“算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王江濤不是能嗎？不是能調整幹部嗎？不是能把我的人都換下去嗎？”
“沒關係，他能把人提上來，我就能把人擼下去。”
趙立春的眼裡，再次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咬著牙說道：“漢東是我經營了十二年的地方，不是他王江濤來了半年，就能徹底掌控的。”
“不就是換了幾個幹部嗎？”
“沒關係，等我出院了，回到省委，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機會，跟他王江濤，慢慢玩。”
“他今天把我的人換下去，明天，我就能讓他的人，在崗位上寸步難行，幹不下去！”
“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他，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錢輝看著趙立春眼裡的狠厲，心裡一顫，連忙點頭：“是，趙書記，您說得對。”
“咱們不急，等您身體好了，回到省委，有的是機會，把局面扳回來。”
2013 年 8 月 17 號，上午九點，漢東醫院，住院部樓下。
十幾輛黑色的轎車，整整齊齊地停在住院部大樓前，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還有省公安廳的警衛人員，早已等候在那裡，嚴陣以待。
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錢輝，還有省委的一眾領導，都站在大樓門口，翹首以盼，等著趙立春出院。
雖然趙立春在這場人事博弈中，輸給了王江濤，丟了大半的權力，但是他畢竟還是中央任命的漢東省委書記，是漢東省的一把手。
他出院，該有的規格，該有的待遇，一點都不能少。
九點十分，住院部的電梯門開啟了。
趙立春在秘書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雖然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但是精神好了很多，眼神裡依舊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腰桿挺得筆直，看不出絲毫的病態。
哪怕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病，哪怕剛剛輸掉了一場重要的博弈，他依舊是那個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說一不二的省委書記，氣場依舊強大。
看到趙立春走出來，錢輝立刻帶著一眾領導，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趙書記，您出院了！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趙書記，您可算出院了，我們都盼著您回來主持大局呢！”
“趙書記，您辛苦了，快上車吧！”
一眾領導紛紛上前，圍著趙立春，恭敬地問候著，態度謙卑。
趙立春看著眾人，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微微點了點頭，對著眾人說道：“讓大家擔心了，我身體沒甚麼大礙，休養了幾天，已經好多了。”
“辛苦大家跑一趟，來接我出院。”
“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錢輝連忙笑著說道，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書記，車已經備好了。”
“好。” 趙立春點了點頭，在秘書的攙扶下，緩步走向了停在最前面的那輛黑色奧迪轎車。
拉開車門，坐進車裡，趙立春靠在座椅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沉。
他看著車窗外，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還有路邊熟悉的街景，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幾天前，他被救護車從省委大院拉到醫院的時候，心裡充滿了不甘和憤怒，還有對王江濤的恨意。
而現在，他出院了，回到了這個他熟悉的城市，卻發現，僅僅幾天的時間，漢東的天，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