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裡滿是憤怒,死死地盯著王江濤,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江濤看著他的樣子,知道他是被氣出了問題,也不再跟他爭辯,立刻轉身,拉開書房的門,對著外面的秘書厲聲喊道:“快!叫救護車!立刻!馬上!”
秘書早就被裡面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聽到王江濤的喊聲,一個激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同時給省委辦公廳、省保健局打了電話。
王江濤走回書房,看著扶著桌子,臉色慘白的趙立春,語氣緩和了下來:“趙書記,您先坐下,別激動,救護車馬上就到。”
趙立春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王江濤…… 你…… 你給我等著……”
說完這句話,他眼前一黑,再也撐不住,整個人順著椅子,滑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趙書記!”
王江濤喊了一聲,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同時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脈搏,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場深夜約談,最終以趙立春被氣得暈倒在地,不歡而散。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了省委大院深夜的寧靜。
紅藍交替的燈光,在漆黑的夜色裡格外刺眼,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漢東省看似平靜的湖面。
省人民醫院的急救車,風馳電掣地停在了一號樓門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衝進了書房。
王江濤站在一旁,看著醫護人員手忙腳亂地給趙立春做急救,測血壓、做心電圖、建立靜脈通路,臉上的表情平靜,心裡卻早已把後續的事情,想得明明白白。
趙立春被氣暈倒,是他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的事。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常年身居高位,養尊處優,哪裡受得了這麼激烈的爭吵,這麼直白的誅心之言?
但他並不後悔。
有些話,必須說。
有些事,必須做。
漢東這潭渾水,被趙家攪和了十二年,早就烏煙瘴氣,積弊重重。
想要正本清源,想要撥亂反正,就必須要有刮骨療毒的勇氣,就要有直面矛盾的決心,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王省長,病人血壓高壓 220,低壓 120,心率過快,懷疑是急性心梗合併高血壓危象,必須立刻送醫院搶救!” 急救醫生快步走到王江濤面前,語氣急促地彙報。
“好,立刻送醫院。” 王江濤立刻點頭,語氣嚴肅地吩咐。
“是!”
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把趙立春抬上擔架,快步抬出了書房,送上了救護車。
省委秘書長錢輝、省委辦公廳的一眾領導,還有省保健局的負責人,都已經聞訊趕來了,一個個臉色慘白,慌作一團。
看到擔架抬出來,錢輝連忙迎上去,看著昏迷不醒的趙立春,聲音都在發抖:“趙書記!趙書記!”
“錢秘書長,別圍著了,立刻跟救護車去醫院,安排好搶救事宜,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王江濤走上前,沉聲吩咐。
此刻,趙立春暈倒,他作為省委副書記、省長,就是漢東省當之無愧的主心骨,必須穩住局面。
錢輝愣了一下,看向王江濤,眼神裡滿是複雜。
誰都知道,趙書記是跟王江濤談話的時候,被氣成這樣的。
可現在趙書記昏迷不醒,王江濤就是漢東省的最高負責人,他的命令,沒人敢不聽。
“是,王省長,我立刻去醫院安排。” 錢輝壓下心裡的複雜情緒,連忙點頭,跟著救護車一起,匆匆離開了省委大院。
救護車的鳴笛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省委大院裡,依舊燈火通明,人心惶惶。
王江濤站在一號樓門前,看著遠去的救護車,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看向圍在一旁的省委辦公廳一眾幹部,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家都散了,該幹甚麼幹甚麼。”
“趙書記只是突發身體不適,有專家全力搶救,不會有甚麼大問題。”
“省委省政府的日常工作,照常運轉,不能出任何亂子。”
“各部門各單位,該值班的值班,該履職的履職,誰要是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出了問題,省委省政府,嚴肅追責!”
一番話,擲地有聲,瞬間穩住了慌亂的人心。
原本慌作一團的眾人,聽到王江濤沉穩的聲音,心裡都安定了不少。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現在趙書記病倒了,王省長就是最高負責人,有他拿主意,天就塌不下來。
“是,王省長!” 眾人齊聲應道,原本慌亂的腳步,也穩了下來。
王江濤點點頭,又看向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你立刻安排,把今晚的事情,向省委常委們通報一聲。”
“同時,向上面彙報趙書記突發身體不適,正在搶救的情況,不要隱瞞,不要誇大,實事求是。”
“是,王省長,我立刻去辦!” 副主任連忙應聲,轉身快步去安排了。
該做的安排都做了,王江濤才邁步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車裡,司機小心翼翼地問:“王省長,咱們回省政府家屬院嗎?”
“不,去醫院。” 王江濤淡淡開口。
司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發動車子,朝著醫院的方向駛去。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聲響。
王江濤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趙立春病倒,對漢東的局勢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好的一面是,趙立春這個漢東最大的保護傘倒下了,接下來的調查工作,會順利很多,無論是深挖光明峰專案的爛事,還是徹查趙家在漢東的利益網路,都會少了很多阻力。
但壞的一面是,趙立春突然病倒,漢東官場必然會人心浮動,各方勢力都會蠢蠢欲動,局面很可能會失控。
李達康沒了靠山,不知道會做出甚麼事來。
趙瑞龍沒了父親撐腰,狗急跳牆,也不知道會幹出甚麼出格的事。
還有那些跟趙家利益深度繫結的幹部,為了自保,很可能會抱團,甚至會反撲。
更重要的是,趙立春是中央任命的漢東省委書記,他突然病倒,上面必然會高度關注,後續會有甚麼安排,誰也說不準。
這盤棋,變得更加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