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王省長放心,我親自安排了八個最可靠的幹警,分兩班倒,每班四個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丁義珍。”
“審訊室的監控,我讓人專門盯著,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好。”王江濤滿意地點頭。
“同偉,還有一件事。”
“王省長請講。”
王江濤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同偉,你覺得趙家那邊,會有甚麼反應?”
祁同偉想了想,說:“王省長,我覺得趙家那邊現在肯定很緊張。”
“丁義珍被抓,等於在他們身上裝了一顆定時炸彈。”
“甚麼時候炸,炸得多大,全看丁義珍甚麼時候開口、開口說甚麼。”
“所以我覺得,趙家那邊現在一定在想兩件事——第一,怎麼讓丁義珍不開口。”
“第二,怎麼在丁義珍開口之前,把自己摘乾淨。”
王江濤冷笑一聲。
“確實如此,你覺得趙立春會怎麼做?”
祁同偉沒有說話。
他知道王江濤不需要他回答。
“同偉。”王江濤的聲音變得更加冷硬。
“從現在起,你那邊要加派人手,盯著趙瑞龍。”
“他的一舉一動,都要掌握。”
“特別是出入境的情況,如果他或者他身邊的人有出國的跡象,立刻攔下來,向我彙報。”
祁同偉說道:“王省長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趙瑞龍那邊,二十四小時有人盯著。”
王江濤滿意地點頭。
“好,同偉,幹得漂亮。”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
“同偉,今天辛苦了。”
“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
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動。
“王省長,您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王江濤站在陽臺上,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遠處京州市的燈火,依然璀璨。
“江濤。”
身後傳來周繪敏的聲音。
王江濤轉過身,看到妻子站在陽臺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還在忙?”周繪敏走過來,把茶杯遞給他。
王江濤接過茶杯,握在手裡。
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過來,驅散了夜風帶來的涼意。
“剛跟同偉通完電話,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事。”
周繪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江濤,今天的常委會,我聽說了。”
王江濤愣了一下。
“聽說了?聽誰說的?”
周繪敏微微一笑。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
“我就問你一件事——丁義珍被抓,是不是你安排的?”
王江濤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點頭。
“是。”
周繪敏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輕聲說。
“江濤,我知道你在做大事,知道你在為漢東的老百姓做事,知道你背後有趙書記支援。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輕柔。
“但是江濤,你要小心。趙家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你今天贏了常委會,他們表面妥協了,但背地裡,一定會想辦法反擊。丁義珍被抓,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王江濤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繪敏,你放心,我有分寸。”
周繪敏搖搖頭。
“江濤,我不是不放心你。”
“我是擔心你太累了,擔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緊。”
“你看看你,今天開會開了一整天,回來又打電話打到現在。”
“你甚麼時候才能好好休息一下?”
王江濤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跟了他這麼多年的女人,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說那些大道理,從來不會干涉他的工作,從來不會抱怨他回家太晚。
她只會在他最累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輕聲說一句——你該休息了。
“繪敏。”他輕聲說。
“等忙完這一段,我好好陪你。”
周繪敏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你每次都這麼說。”
“從漢江說到漢東,說了多少年了?哪一次兌現過?”
王江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次一定兌現。”
周繪敏搖搖頭,靠在他肩上。
“算了,我不指望你兌現。”
“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夠了。”
王江濤輕輕抱住她,沒有說話。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兩個人站在陽臺上,望著京州市的萬家燈火。
趙瑞龍坐在寬大的紅木沙發上,此刻,趙瑞龍的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丁義珍被抓了。
這個訊息,他是在兩個小時前收到的。
當時他正在聽濤軒跟幾個朋友喝酒,得知了這個訊息。
趙瑞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推開酒杯,讓所有人都出去,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丁義珍是誰?
是他趙瑞龍在光明區最忠實的合作伙伴,是他安插在光明峰專案裡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
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那些從永昌建設和萬和集團流進來的錢,那些在山水莊園聽濤軒裡談成的生意——丁義珍全都知道。
如果他落在檢察院手裡,如果他扛不住招了,那他趙瑞龍就完了。
趙瑞龍的手在發抖。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卻發現茶已經涼了。他
把茶杯放下,拿起手機,給父親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爸。”趙瑞龍的聲音沙啞而艱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趙立春疲憊的聲音。
“瑞龍,你知道了?”
“知道了。”趙瑞龍的手握緊了手機。
“爸,丁義珍他……他會招嗎?”
趙立春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趙瑞龍的心沉到了谷底。
“爸,那……那咱們怎麼辦?”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丁義珍知道那麼多事,如果他招了,我就完了,咱們趙家就完了!”
“廢物!慌甚麼!”趙立春的聲音陡然提高。
趙瑞龍被這一聲呵斥震住了,不敢再說話。
電話那頭,趙立春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瑞龍,你現在在哪裡?”
“在山水莊園,聽濤軒。”
“一個人?”
“一個人。”
“好。”趙立春說。
“你就在那裡等著,我現在過來。”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您要過來?”
“怎麼,我不能來?”趙立春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不是不是。”趙瑞龍連忙說。
“我是說,您剛開完常委會,肯定很累了,要不我過去找您……”
“不用。”趙立春打斷他。
“你在那裡等著,我馬上到。”
“記住,哪裡都不要去,甚麼人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