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咱們,是政府,是老百姓。”
“所以,咱們必須守住底線,必須堅持原則,不能讓投資商牽著鼻子走。”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達康同志,你好好想想——如果今天咱們妥協了投資商會覺得政府好欺負,會變本加厲地提要求。”
“今天要商業開發,明天要土地變更,後天要稅收優惠。”
“到那時候,你繼續妥協?”
李達康沉默了。
他知道高育良說得有道理。
可是,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育良同志。”他終於開口,聲音疲憊不堪。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可是,我沒有辦法。”
“我是京州市委書記,光明峰專案出了問題,第一責任人就是我。”
“我不能看著專案停工,不能看著損失擴大,不能看著老百姓的利益受損。”
“所以,我必須找到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達康同志,你的難處,我理解。”
“但是,解決問題,不能靠妥協,不能靠退讓,不能靠犧牲老百姓的利益。”
“解決問題的辦法,我早就說過了——依法依規,公平公正。”
“該查的查,該辦的辦。”
“政府不是軟柿子,不能任由他們拿捏。”
“甚麼狗屁撤資!他們敢撤資就是違約!我們就敢追究他們的責任!”
李達康苦笑一聲。
“育良同志,你說得輕巧。”
“可每天的損失有多大?那些媒體會怎麼寫?上面會怎麼看?老百姓會怎麼想?”
“這些後果,你考慮過嗎?”
高育良點點頭。
“我考慮過,而且,我想得比你更遠。”
李達康愣住了。
高育良繼續說。
“達康同志,你以為投資商罷工,只是經濟問題?”
“不,它首先是政治問題。”
“是投資商在用經濟手段,要挾政府,挑戰政府的權威。”
“如果咱們妥協了,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只要你有錢,只要你能鬧,政府就會讓步。”
“這是對政府權威的嚴重損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至於你說的那些後果——損失、媒體、上面、老百姓——我告訴你,只要咱們站住了道理,站住了道義,這些都不是問題。”
“損失是暫時的,是可以彌補的。”
“媒體是講道理的,只要咱們做得對,他們不會亂寫。”
“上面是英明的,只要咱們依法依規,上面會支援咱們。”
“老百姓是聰明的,只要咱們為他們著想,他們會理解咱們。”
“達康同志,你信不信?”
李達康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但他知道,高育良說的這些,確實有道理。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常委們都在等著看,這場辯論,到底誰會贏。
就在這時,一個人站了起來。
趙立春。
他終於忍不住了。
趙立春站起身,目光如刀地盯著高育良。
“高育良同志,你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趙書記,我說完了。”
趙立春冷笑一聲。
“說完了?好,那我說幾句。”
“同志們,剛才育良同志和達康同志的爭論,大家都聽到了。”
“育良同志說得很有道理,很動聽,很讓人熱血沸騰。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冷硬起來。
“但是,育良同志說的那些,都是理想狀態,都是書本上的道理,都是不接地氣的空話!”
高育良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趙立春繼續說。
“同志們,咱們是幹甚麼的?”
“咱們是當幹部的,是管實事的。”
“咱們每天面對的是現實問題,是具體困難,是老百姓的柴米油鹽。”
“育良同志說,要依法依規,要公平公正,要守住底線。”
“這些話,誰不會說?”
“可問題是,現實不是那麼簡單。”
他盯著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剛才說,損失是暫時的,是可以彌補的。”
“那我問你——誰來彌補?怎麼彌補?用甚麼彌補?”
“要知道,我們省委省政府的財政已經很緊張了。”
高育良正要開口,趙立春卻擺擺手,打斷他。
“你先別說話,讓我說完。”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育良同志,你說投資商罷工是挑戰政府權威,政府必須強硬。”
“這話,聽起來很解氣,很痛快。”
“但是不夠接地氣。”
“第一,經濟損失。光明峰專案投資二百八十億,如果黃了,這些錢就打了水漂。那些投資商的錢,銀行的錢,政府的錢,老百姓的錢——誰來賠?”
“第二,社會影響。專案停工,工人失業,企業倒閉,老百姓上訪——這些事,會鬧多大?會傳多遠?上面會怎麼看?老百姓會怎麼想?”
“第三,政治後果。漢東是經濟大省,光明峰專案是省裡的重點工程。如果這個專案黃了,上面會怎麼看漢東的領導班子?會覺得咱們無能,會覺得咱們不會幹事,會覺得咱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同志們,這些後果,你們想過嗎?育良同志想過嗎?”
他沒有坐下,站在那裡,目光如炬地掃過眾人。
“育良同志說,要站在道義的一邊。”
“我同意,道義很重要。”
“但是,道義不能當飯吃!道義不能讓工人有活幹!道義不能讓老百姓有房住!道義不能讓漢東的經濟發展起來!”
“咱們是當幹部的,既要講道義,也要講實際。”
“既要堅持原則,也要解決問題。”
“既要為老百姓著想,也要為漢東的發展負責。”
“今天,咱們該怎麼辦?是像育良同志說的那樣,硬碰硬,把投資商趕走,讓專案黃掉?還是坐下來談,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告訴你們——”
他一字一頓地說。
“政府不能這麼任性!”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在會議室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