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機場，匯入車流。
陳海一邊開車，一邊問。
“猴子，鍾小艾沒送你？”
“送了。”侯亮平的聲音有些低沉。
“在安檢口，我沒讓她進去。”
陳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猴子，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但是，你這一步，走得對。”
侯亮平看著他。
陳海繼續說。
“漢東這邊，真的需要你。”
“你是不知道，這些年，那些案子，壓了多少。”
“季檢膽子小，不敢動。”
“你來了，就好了。”
侯亮平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陳海說得對。
漢東的問題，確實需要人來解決。
而他，就是那個人。
“陳海。”他緩緩開口。
“你給我說說，現在漢東的情況。”
陳海點點頭，開始介紹。
從省裡的格局，到趙家的勢力，從季昌明的謹慎，從光明峰專案的亂象，到山水莊園的傳聞……
侯亮平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等陳海說完，他才開口。
“陳海，你覺得王江濤這人怎麼樣。”
陳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立刻說道。
“猴子，謹言慎行啊，要叫王省長。”
“你算是問倒我了，王省長來漢東不到一年，打交道不多。”
“不過——”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聽說，他挺厲害的。”
“上面有人，手段也硬。”
“趙家在他面前，都沒討到便宜。”
侯亮平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陳海，你知道我和王江濤之間的事嗎？”
陳海點點頭。
“知道一些。”
“當年在漢江，你被他坑過。”
侯亮平冷笑一聲。
“不是坑，是耍。”
“他把我當槍使，用完就扔。”
陳海沉默了。
他知道那件事。
那一次，侯亮平吃了大虧，甚至鍾正國都不得不向王江濤賠禮道歉
“猴子。”陳海緩緩開口。
“你怕不怕王省長？”
侯亮平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怕？”
“我怎麼可能怕。”
陳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猴子，你還是你。”
侯亮平笑了。
“那是。”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中午十二點半，車子駛進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大院。
這是一棟十幾層高的大樓，外牆貼著米色的瓷磚，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嚴肅。
陳海把車停在樓下，和侯亮平一起下車。
“走吧，先吃飯。”陳海說。
侯亮平點點頭。
兩人走進大樓，穿過大廳，來到後面的食堂。
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幾張圓桌擺在大廳裡，牆上掛著一些廉政宣傳畫。
靠窗的一張圓桌旁，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二十五六的樣子，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檢察制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看到侯亮平和陳海進來，她站起身，迎了上來。
“侯處長，歡迎歡迎！”
侯亮平看著她，笑著說道。
“林華華，還叫處長呢。”
“你啊，該叫局長了。”
林華華調皮地笑了笑。
三人落座。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吃完飯，陳海帶著侯亮平去檢察院家屬樓安頓。
侯亮平把行李放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景色。
樓下是一片小花園，幾個老人正坐在長椅上曬太陽。
遠處是市區的樓房，鱗次櫛比，一片繁華。
下午三點，反貪局會議室。
歡迎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反貪局的所有幹警都來了。
侯亮平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季昌明和陳海。
季昌明今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溫和而莊重。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一個特別的會議。”
“歡迎侯亮平同志到咱們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任職。”
“侯亮平同志，大家可能都聽說過。”
“他在最高檢反貪總局工作多年，辦過不少大案要案，經驗豐富，能力出眾。”
“這次組織上把他調來，是對咱們漢東反腐工作的高度重視。”
“下面，請侯亮平同志講話。”
掌聲響起。
侯亮平站起身，向眾人微微鞠躬，然後坐下。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裡掃過，把一張張臉記在心裡。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嚴肅的，有好奇的。
“同志們。”
“我叫侯亮平，以後就是咱們反貪局的一員了。”
“我這個人，很簡單。”
“該查的查，該抓的抓。”
“希望大家以後多多支援。”
“謝謝。”
簡短，直接，沒有任何廢話。
掌聲再次響起。
季昌明在旁邊看著，心中著急。
這個猴子，還是以前那副德行。
得讓陳海盯著才行啊。
下午五點二十分，季昌明約談了陳海。
“陳海。”季昌明說道。
“侯亮平今天來了，感覺怎麼樣？”
陳海想了想，說。
“挺好的，亮平這人，能力很強，應該能幫上忙。”
季昌明點點頭。
“是啊，能力很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陳海，你和侯亮平是同學，關係好。”
“我問你——如果有一天，侯亮平做了不該做的事，你會怎麼辦？”
陳海愣住了。
“季檢，您這話甚麼意思？”
季昌明轉過身，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侯亮平這個人，能力很強，但也很能惹事。”
“他來了漢東，肯定會查一些不該查的人，碰一些不該碰的事。”
“我擔心他會出問題啊，而能看住猴子的，只有你了。”
陳海的臉色變了。
季昌明這是要讓他盯著侯亮平。
“季檢。”他艱難地開口。
“亮平是我兄弟。”
季昌明點點頭。
“我知道。”
“但你是反貪局局長，是組織的人。”
“組織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做出選擇。”
陳海沉默了。
他知道季昌明說得對。
可是，讓他盯著侯亮平，他做不到。
那是他最好的兄弟。
“季檢。”他終於開口。
“您讓我做甚麼都行，但讓我盯著亮平，我做不到。”
季昌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陳海，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這很好。”
“我不是讓你害他，是讓你幫我看著他。”
“如果他做的事是對的，我支援他。”
“如果他做的事不合規矩，我必須知道。”
“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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