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找我？”
趙立春指了指沙發：“坐。”
趙瑞龍在沙發上坐下，心裡有些打鼓。
父親這個點叫他來，肯定有事。
“瑞龍，光明峰專案招商引資的事，你知道嗎？”趙立春開門見山。
趙瑞龍點頭：“知道，丁義珍跟我彙報過。意向投資額八十億，情況不錯。”
“不錯？”趙立春冷笑一聲。
“瑞龍，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
趙瑞龍愣住了。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八十億的意向投資，三十多家企業，這麼大的動靜，影響不小啊。”
“我擔心要出事。”
他頓了頓，語氣嚴厲起來：“瑞龍，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又在打甚麼主意？”
趙瑞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爸，您既然問了，我就跟您說實話吧。”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段時間的謀劃和盤托出：四千八百萬被堵死後的不甘，杜伯仲的建議，商業開發的計劃，以及準備在改造工程進行到一半時跟李達康攤牌的打算。
趙立春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趙瑞龍說完，他才緩緩開口：“瑞龍，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我知道。”趙瑞龍的聲音很平靜。
“我要把光明峰專案做成，要賺到該賺的錢。”
“爸，我投資了三十億，那可都是我的錢。”
“如果專案做不成，我就完了。”
趙立春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個兒子，他太瞭解了。
實在是太能惹禍了。
這些年，他給兒子擦了多少次屁股，數都數不清。
這些都無所謂，他也能接受。
因為這個兒子雖說貪了點，但做的都是實業，還算可控。
而且趙家的確勢大，風險都是可控的。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對手是王江濤。
“瑞龍。”趙立春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聽我一句勸，收手吧。”
“你知道王江濤是甚麼人嗎？你知道他背後站著誰嗎？”
“我知道。”趙瑞龍說。
“可爸，我不怕他。”
“不怕？”趙立春苦笑。
“瑞龍，你太天真了。”
“王江濤背後有趙安邦，有上面的人。”
“他動我們趙家，是有可能的。”
“那就讓他動好了。”趙瑞龍倔強地說。
“爸，我們趙家這些年，甚麼風浪沒見過？”
“想動我們趙家的人多了，有幾個動成了？”
趙立春沉默了。
他知道，趙瑞龍真的飄了。
這些年，仗著他的庇護，趙瑞龍沒吃過甚麼大虧。
可這一次……
“瑞龍。”趙立春走回書桌後坐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爸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
“當年，因為爸的問題，你不能從政了，只能下海做生意，爸知道你的委屈。”
“後來，你做生意遇到困難，爸幫你。”
“你惹了麻煩，爸替你擦屁股。”
“你……”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答應了你媽，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我發現，我似乎錯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一直都恨我？”
趙瑞龍愣住了。
恨？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爸，您說甚麼呢？我怎麼會恨您？”
“那你為甚麼不聽我的話？”趙立春看著他。
“我讓你低調，你不聽。”
“我讓你收手，你不聽。”
“我讓你離王江濤遠點，你還是不聽。”
趙瑞龍低下頭。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瑞龍，我這輩子，就你一個兒子。”
“我欠你的，太多了。”
趙瑞龍抬起頭，眼眶有些溼潤。
“當年，你媽走得早，爸又忙著工作，沒時間照顧你。”
“你一個人長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爸都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你想做生意，我支援。可你做生意的方式，風險太高了。”
“可我沒辦法。”他苦笑一聲。
“你是我的兒子，我能怎麼辦？不管你？看著你出事？”
趙瑞龍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爸……”
趙立春拍拍他的肩膀：“瑞龍，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批評你，也不是要逼你。”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為甚麼總讓你低調，總讓你收手。”
“因為我怕。”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怕有一天，我護不住你了。”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良久，趙瑞龍抬起頭，擦乾眼淚。
“爸。”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這一次，我必須做。”
“為甚麼？”
“因為我不甘心。”趙瑞龍一字一頓地說。
“爸，我趙瑞龍這些年，在漢東混得風生水起，靠的是您的權力。”
“這一點，我承認。”
“可我也想證明自己，想讓人知道，我不只是趙立春的兒子，我是趙瑞龍。”
他頓了頓，繼續說：“光明峰專案，是我這些年來最大的投資。”
“我做成了，就能證明自己。”
“我做不成，就永遠只能活在您的陰影裡。”
趙立春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有心疼，有無奈。
這個兒子，終究是他的兒子。
有他的血性，有他的倔強。
“瑞龍。”他終於開口，聲音疲憊不堪。
“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趙瑞龍點頭。
趙立春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兒子。
“好，我幫你最後一次。”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
“別說了。”趙立春擺擺手。
“瑞龍，你是我的兒子，我不幫你，誰幫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爸您說。”
“不管遇到甚麼事，都不能害人性命。”趙立春一字一頓地說。
“你可以爭，可以鬥，可以用手段。”
“但不能踩紅線，不能留把柄。”
“如果被我發現你做了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趙瑞龍鄭重地點頭：“爸，您放心。我有分寸。”
趙立春看著他，心中卻湧起一股深深的憂慮。
有分寸？
他這個兒子，甚麼時候有過分寸？
可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這是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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