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不下去？”趙瑞龍冷笑。
“你的意思是，四千八百萬不要了？”
“趙總，我不是這個意思。”丁義珍急得快哭了。
“我是說，咱們得換個辦法。”
“材料採購這條路走不通了，李達康盯著呢。咱們可以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別的地方？”趙瑞龍盯著他。
“哪裡？”
丁義珍答不出來。
他能想到的辦法，都已經用過了。
材料採購、工程分包、工程量核算，這三條路是他和杜伯仲反覆研究過的，最隱蔽、最安全的辦法。
現在材料採購這條路被堵死了，剩下的兩條路，還能走嗎？
萬一工程分包也被發現呢？
萬一工程量核算也被盯上呢？
趙瑞龍看著他那副窩囊樣，心中的怒火又湧了上來，但他強壓著，沒有發作。
“義珍。”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告訴你，這四千八百萬，我必須拿到。”
“不管你想甚麼辦法，不管有多難，一個月後，我要看到錢。”
丁義珍急了：“趙總，這真的太難了！”
“孫連城天天在工地轉悠，我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怎麼可能……”
“那是你的事。”趙瑞龍打斷他。
“義珍，你要搞清楚，這四千八百萬不是我趙瑞龍一個人的，是我從銀行貸來的三十億的一部分。”
“那三十億，是我趙瑞龍的名字籤的字，是我趙家的信譽擔的保！”
“如果專案賺不到錢，如果這三十億打了水漂，你讓我怎麼辦？讓我爸怎麼辦？”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那都是我錢！都是我的錢！”
丁義珍低著頭，不敢吭聲。
趙瑞龍喘著粗氣，繼續說：“這四千八百萬，我必須拿到！這專案，我必須做成！我要讓王江濤看看，我趙瑞龍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他盯著丁義珍，一字一頓地說：“義珍，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四千八百萬，一個月。”
“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哪怕偷、哪怕搶，你必須給我搞到手。”
丁義珍的眼淚都快下來了：“趙總，我……我真的……難辦啊。”
“難辦？難辦那就別辦了！”趙瑞龍冷冷地說。
“我立馬撤資。”
“光明峰專案用的錢，全都是我的錢。”
“我現在就撤，我看李達康怎麼辦，看王江濤怎麼辦，看那些指望著專案發財的老百姓怎麼辦！”
丁義珍的臉色慘白。
撤資？
光明峰專案如果現在撤資，那後果……
專案停工，八百多戶老百姓的改造泡湯，李達康的政績成笑話。
而第一個被追責的，就是他丁義珍！
作為專案總負責人，作為區委書記，專案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第一個跑不掉！
“趙總，您不能撤資！”丁義珍幾乎是在哀求。
“專案才剛開始，您撤資了，我怎麼辦？”
趙瑞龍冷笑：“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丁義珍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趙總。”他艱難地開口。
“我……我答應您。”
“四千八百萬，一個月，我想辦法。”
趙瑞龍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義珍，我知道你難。”他的語氣稍微軟了一點。
“但你也要體諒我的難處。”
“光明峰專案，我是押上了全部身家的。”
“如果失敗了，我趙瑞龍就完了，你明白嗎？”
丁義珍點點頭，眼眶通紅：“我明白，趙總。”
“好。”趙瑞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義珍，我相信你。”
“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
丁義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謝謝趙總。”
“行了，你先回去吧。”趙瑞龍擺擺手。
“記住，一個月，多一天都不行。”
丁義珍站起身，踉蹌著走出了聽濤軒。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趙瑞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焦慮。
他走回沙發，重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老杜。”他的聲音很輕。
“在，趙總。”杜伯仲捂著胸口。
趙瑞龍坐直身體，看著杜伯仲：“老杜，你說，我該怎麼辦？”
杜伯仲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趙總，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我覺得，咱們現在的策略，可能有問題。”杜伯仲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
“甚麼問題？”
“咱們太被動了。”杜伯仲說。
“李達康壓咱們，王江濤壓咱們，孫連城盯著咱們，咱們只能被動應對。”
“這樣下去，永遠翻不了身。”
“我真擔心這樣下去，光明峰專案真要成公益專案了。”
“而我們也成了冤大頭！”
趙瑞龍皺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得主動出擊，得加快進度了。”杜伯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怎麼主動出擊？”
杜伯仲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趙總，您想想，光明峰專案現在最需要的是甚麼？”
趙瑞龍想了想：“資金？進度？還是……”
“是時間。”杜伯仲說。
“時間？”
“對，時間。”杜伯仲解釋道。
“專案越往後拖，不確定因素就越多。”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咱們要加快進度。”
“等光明新村改造到一半，咱們就可以跟李達康談條件了。”
趙瑞龍眼睛一亮：“你也這麼覺得？”
“我也覺得該談擴建光明新村的計劃了。”
“要想賺大錢，必須要搞商業房地產！”
“對。”杜伯仲壓低聲音。
“到時候咱們就告訴他，改造工程成本太高，利潤空間太小，如果政府不同意咱們在周邊開發商業房地產專案，咱們就撤資。”
他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精光：“李達康最怕甚麼？”
“最怕專案停工。”
“專案停了，他的政績就沒了。”
“所以他一定會妥協。”
趙瑞龍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這我明白，之前我們也是這樣計劃的，可是，如果李達康不妥協呢？”
“他會的。”杜伯仲篤定地說。
“您想想，改造工程已經進行到一半，八百多戶老百姓的房子拆了一半改了一半，如果這時候停工，那些老百姓怎麼辦？他們住哪兒？他們會不會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