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坐下:“趙總,您太客氣了。”
“客氣甚麼,咱們都是自己人。”趙瑞龍在他對面坐下,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義珍啊,最近辛苦了吧?我聽說李達康沒少給你壓力。”
丁義珍心中一暖,鼻子有些發酸:“趙總理解就好,李書記那邊……確實壓力很大。”
“王省長盯著,百姓鬧著,我夾在中間,太難了。”
“理解,當然理解。”趙瑞龍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替我辦事,受委屈了。”
丁義珍差點掉下淚來。
這些天的憋屈、焦慮、無助,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趙總,補貼款的事……”丁義珍試探著說。
“哎,那事不怪你。”趙瑞龍擺擺手。
“李達康要名聲,王江濤要面子,你一個區委書記,能怎麼辦?只能照辦。”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義珍,你放心,那480萬我既然答應出了就不會反悔。”
“不為別的,就為了不讓你為難。”
丁義珍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趙瑞龍這麼大度,這麼體諒他。
“謝謝趙總!謝謝趙總理解!”丁義珍連聲道謝。
“不過啊。”趙瑞龍話鋒一轉。
“義珍,錢我出了,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丁義珍心中一緊:“趙總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480萬不能白出。”趙瑞龍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咱們得想辦法找補回來。”
丁義珍鬆了口氣。
找補回來,這他理解。
做生意嘛,哪有隻出不進的道理?
而且480萬挺好找補的。
“趙總說得對,是該找補回來。”丁義珍連忙附和。
“您放心,我一定想辦法,在別的環節給您省出來。”
趙瑞龍滿意地笑了:“我就知道義珍你懂事,不過呢,這次找補,不能只找補480萬。”
丁義珍一愣:“那……趙總想要多少?”
“四千八百萬。”趙瑞龍笑著說道。
丁義珍的笑容僵在臉上:“四……四千八百萬?趙總,這……這太多了吧?”
“多嗎?”趙瑞龍的笑容淡了一些。
“光明峰專案投資二百八十億,四千八百萬算多嗎?”
“可是趙總,現在專案被很多人盯著,王江濤盯著,孫連城盯著,李達康雖然妥協了,但心裡肯定也不痛快。”丁義珍為難地說。
“四千八百萬,不是小數目,很容易被發現的。”
趙瑞龍的臉色沉了下來:“義珍,你是專案總負責人,這點事都辦不好?”
“不是辦不好,是風險太大。”丁義珍硬著頭皮說。
“趙總,咱們從長計議,慢慢來,行不行?這次先少找補點,等風頭過了再說……”
“等風頭過了?”趙瑞龍冷笑。
“義珍,你是不是覺得我趙瑞龍好說話?”
丁義珍心頭一凜:“趙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趙瑞龍猛地提高聲音。
“我告訴你,這四千八百萬,你必須給我省出來!一個月時間,多一天都不行!”
丁義珍臉色慘白:“趙總,這……這真的太難了。”
“孫連城現在盯得緊,他又是監督小組組長,所有材料都要他簽字……”
“孫連城算個屁!”趙瑞龍拍案而起。
“一個區長,也敢擋我的路?義珍,你是區委書記,是你的官大還是他的官大?”
丁義珍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著趙瑞龍鐵青的臉,最終沒敢說出來。
是啊,他是區委書記,孫連城是區長,理論上他官大。
可問題是,孫連城背後有王江濤撐腰,他丁義珍背後……只有趙瑞龍。
而且趙瑞龍這個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今天對你和顏悅色,明天就可能讓你萬劫不復。
“義珍啊。”趙瑞龍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更冷了。
“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靠的誰。”
丁義珍渾身一顫。
“沒有我爸,你能當上這個區委書記?沒有我,你能有現在的風光?”趙瑞龍盯著他的眼睛。
“我能把你扶上去,就能把你拉下來。”
“這話,你信不信?”
丁義珍的信,他當然信。
在漢東,趙家有這樣的能量。
“趙總,我……我明白。”丁義珍的聲音在顫抖。
“明白就好。”趙瑞龍笑了,笑容裡帶著威脅。
“四千八百萬,一個月。”
“而且你也不是沒有幫手,老杜會給你出謀劃策的。”
“如果辦不成,後果你明白。”
他沒說完,但丁義珍已經懂了。
辦不成,他丁義珍的政治生涯就到此為止了。
甚至可能更慘。
丁義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多了幾分決絕。
“趙總,我答應您。”他一字一頓地說。
“一個月,省下四千八百萬,我想辦法。”
趙瑞龍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義珍,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他站起身,走到丁義珍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的。”
丁義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謝謝趙總。”
從山水莊園出來,丁義珍坐在車裡,感覺渾身冰涼。
四千八百萬,一個月。
他要從哪裡省出這四千八百萬?
無論哪種方法,風險都太大了。
一旦被發現,就是滅頂之災。
可是他能拒絕嗎?
不能。
拒絕了趙瑞龍,他的政治生命就完了。
答應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丁義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但沒辦法,他沒得選。
“回區委。”他對司機說,聲音疲憊不堪。
車子駛出山水莊園,匯入車流。
丁義珍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這就是他的命嗎?
永遠被人拿捏,永遠身不由己?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剛進機關的時候,也是懷著一腔熱血,想為百姓做點實事。
可如今呢?
他成了趙瑞龍的馬前卒,成了損害百姓利益的幫兇。
“丁書記,到了。”司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丁義珍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光明區政府大樓。
這座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此刻看起來是那麼陌生。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然後推門下車。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