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任務?”趙瑞龍冷笑。
“他李達康的政治任務,憑甚麼讓我買單?”
“可是趙總,如果咱們不答應,李書記那邊……”
“那邊怎麼了?”趙瑞龍的聲音陡然提高。
“他能把我怎麼樣?還能停了專案不成?他敢嗎!”
丁義珍語塞。
是啊,李達康敢停專案嗎?
為了480萬,停掉一個投資250億、已經開工的重點專案?
除非李達康瘋了。
“趙總,您的意思是……”丁義珍小心翼翼地問。
“我的意思很簡單——不答應!”趙瑞龍斬釘截鐵。
“標準是合同裡寫明的,白紙黑字,憑甚麼他說改就改?”
“你告訴李達康,要改可以,讓京州市財政出這480萬!”
丁義珍說道:“可是趙總,李書記說這是安置費用,按規定就該投資方出……”
“規定?哪裡的規定?”趙瑞龍怒道。
“合同就是規定!簽了字畫了押,就得按合同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更冷了:“義珍,你聽好了。這480萬,我一分都不會多出。你回去告訴李達康,要麼按合同執行,要麼他自己想辦法。至於你——”
趙瑞龍冷冷地說:“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我看你這個區委書記也不用當了。”
啪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丁義珍拿著手機,呆呆地站著,渾身冰涼。
趙瑞龍的最後一句話,像一把刀子,直接插進了他的心臟。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丁義珍知道,趙瑞龍不是在開玩笑。
以趙家在漢東的能量,要拿掉他一個小小的區委書記,雖然不能說易如反掌,但也絕非難事。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把柄在趙瑞龍手裡——那些承諾,那些交易,雖然還沒有實質發生,但光憑那些口頭約定,就足夠毀掉他了。
“丁書記,趙總怎麼說?”王強關切地問。
丁義珍緩緩放下手機,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趙總不答應。一分錢都不多出。”
“那……那李書記那邊怎麼辦?”王強急了。
“三天後要是沒結果,李書記真會……”
“我知道,我知道!”丁義珍煩躁地揮手。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黃昏的餘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丁義珍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影子蜷縮在椅子上,顯得那麼無助,那麼卑微。
良久,丁義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能失去趙瑞龍的支援,但也不能得罪李達康。
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去求李達康,把趙瑞龍的態度原原本本告訴他,讓這兩位大佬自己去博弈。
至於他自己……
丁義珍苦笑。
他只能祈禱,祈禱李達康能夠理解他的難處,能夠放過他這一馬。
6月29日,上午九點。
丁義珍再次來到京州市委大樓。
與昨天的意氣風發不同,今天的他顯得憔悴而焦慮。
眼袋明顯,頭髮也有些凌亂,西裝雖然還是那套西裝,但穿在身上卻顯得空蕩蕩的。
李達康的秘書小金看到他,有些驚訝:“丁書記,您怎麼又來了?李書記今天日程很滿……”
“金秘書,我有急事要向李書記彙報。”丁義珍急切地說。
“關於安置補貼標準的事,投資方那邊有反饋了。”
小金猶豫了一下:“那您稍等,我請示一下。”
幾分鐘後,丁義珍被允許進入李達康辦公室。
李達康正在批閱檔案,頭也不抬:“甚麼事?說。”
丁義珍站在辦公桌前,腰微微彎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李書記,我昨天跟投資方溝通了。他們……他們不同意提高標準。”
李達康手中的筆停了一下,但依然沒有抬頭:“理由?”
“投資方說,標準是合同裡寫明的,白紙黑字,不能單方面修改。”丁義珍小心翼翼地說。
“他們說,如果要提高標準,應該由市財政出這筆錢。”
啪!
李達康猛地放下筆,抬起頭,眼中寒光閃爍:“投資方?哪個投資方?不就是趙瑞龍嗎!你跟我打甚麼馬虎眼!”
丁義珍嚇得一哆嗦:“是是是,是趙總。趙總說,這480萬他不出。”
“不出?”李達康冷笑。
“他趙瑞龍在光明峰專案上賺多少?區區480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他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李書記,趙總他……”丁義珍想解釋。
“你不用替他說好話!”李達康打斷他。
“我問你,你是甚麼態度?你是聽我李達康的,還是聽他趙瑞龍的?”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尖銳到丁義珍無法回答。
李達康看著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厭惡。
這種人,既想當官,又想發財,既不敢得罪領導,又不敢得罪商人,整天在夾縫裡求生存,一點擔當都沒有。
“行了,你不用說了。”李達康擺擺手,重新拿起筆。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丁義珍愣住了:“李書記,那標準提高的事……”
“先放一放。”李達康頭也不抬。
“既然投資方不同意,那就按原標準執行。”
“可是百姓那邊……”
“百姓的工作你去做!”李達康抬起頭,目光如刀。
“你是區委書記,連這點工作都做不好嗎?”
丁義珍還想說甚麼,但看著李達康不耐煩的表情,最終只能點頭:“是,我明白了。”
離開市委大樓,丁義珍坐在車裡,感覺像是在做夢。
就這麼……解決了?
李達康居然沒有逼他,沒有發火,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先放一放?
這不像是李達康的風格啊。
以李達康的強勢性格,面對趙瑞龍的公然拒絕,應該大發雷霆才對。
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妥協了?
丁義珍想不明白。
但他也顧不上多想了。
對他來說,只要李達康不再逼他,只要這件事能糊弄過去,就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群眾的困難,孫連城的報告,王江濤的關注……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丁義珍暫時安全了,不用在兩位大佬之間做選擇了。
“回區委。”他對司機說,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