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靜靜地聽著。
高育良繼續說：“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
“趙書記在對待老同志、對待曾經的對手時，其實是很厚道的。”
“他也許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在做人方面，確實有他的可取之處。”
他看向王江濤，語氣誠懇：“所以王省長，我希望您在處理趙家的事情時，也能留幾分餘地。”
“不是為了趙立春，是為了漢東政局的平穩，也是為了您自己的聲譽。”
王江濤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高育良的話。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這一次，寂靜持續了足足三分鐘。
終於，王江濤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育良同志，你說得對。”他緩緩開口。
“趙立春在做人方面，確實有他的厚道之處。這一點，我不否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是，功是功，過是過。”
“他做人厚道，不代表他兒子就可以無法無天，不代表趙家就可以損害百姓利益。”
“光明峰專案，八百多戶老百姓差點被趕出家園。”
“漢東重工，三千工人差點失去飯碗。”
“還有這些年趙瑞龍在漢東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損害百姓利益的？”
王江濤的聲音提高了些：“我王江濤來漢東，不是為了跟誰鬥氣，更不是為了整誰。”
“我是為了老百姓來的，是為了把漢東發展好來的。”
“趙家做的那些事，必須清算。”
“這不是為了我個人，是為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是為了維護組織的尊嚴！”
他說得很激動，胸口微微起伏。
高育良默默聽著，沒有插話。
等王江濤說完，他才緩緩說道：“王省長，我理解您的立場，也支援您清算趙家的不法行為。”
“我的意思是，在具體操作上，能不能……稍微溫和一些？”
“不要搞得血雨腥風，不要牽連太廣。”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趙書記在漢東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
“如果打擊面太大，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震盪。”
王江濤點點頭，但表情依然嚴肅：“育良同志，你的顧慮我明白。”
“但是你要知道，反腐敗沒有溫和這一說。”
“該查的必須查，該辦的必須辦。”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放心，我王江濤做事有分寸。”
“我不會搞擴大化，不會搞株連。”
“誰的問題誰負責，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高育良聽了這話，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王江濤能說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
“謝謝王省長的理解。”高育良誠懇地說。
王江濤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們都是為了工作。”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四十了。
“育良同志，今天咱們聊得很深入，也很有意義。”王江濤站起身，表示談話即將結束。
“你剛才的表態，我記下了。祁同偉那邊，我會給他機會，看他表現。”
高育良也站起來：“謝謝王省長。同偉那邊，我會繼續做工作，讓他徹底轉變過來。”
王江濤點點頭，突然想起甚麼：“對了，趙瑞龍最近有甚麼動靜？你那邊有沒有甚麼訊息？”
高育良想了想，說道：“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但聽說他最近在四處活動，想從銀行貸一大筆款。”
王江濤笑著說道：“他想貸多少？”
“具體數額不清楚，但應該不是小數目。”高育良說。
“趙瑞龍這個人，做事向來大手大腳。他既然要貸，肯定少不了。”
王江濤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關注。”
事實上，這件事他早知道了。
他走到高育良面前，再次伸出手：“育良同志，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以後有甚麼情況，咱們及時溝通。”
高育良握住王江濤的手，用力搖了搖：“一定，王省長放心。”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裡都藏著深意。
送走高育良後，王江濤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高育良的專車緩緩駛出省政府大院，心中思緒萬千。
今天這場談話，收穫很大。
高育良雖然沒有公開表態支援他，但承諾不站在對立面，這已經是一個重要的勝利。
更重要的是，透過高育良，他間接控制了祁同偉這個公安廳長。
公安系統太重要了，有了祁同偉的配合，很多工作就好做多了。
至於高育良為趙立春求情的話……
王江濤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不是那種心慈手軟的人。
趙家做的那些事，必須付出代價。
但是高育良的話也有道理，做事要有分寸，打擊面不能太大。
“那就重點打擊趙瑞龍，對趙立春……”王江濤喃喃自語。
“就看他的表現了。”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趙安邦的號碼。
有些情況，需要向老領導彙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喂，江濤啊。”趙安邦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然清晰有力。
“老領導，打擾您了。”王江濤恭敬地說。
“有件事情想向您彙報。”
“說吧，甚麼事？”趙安邦問。
王江濤把今天高育良帶祁同偉來坦白，以及後來和高育良的談話內容，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趙安邦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等王江濤說完，趙安邦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江濤，你做得對。高育良這個人，能爭取過來最好，爭取不過來，也要讓他保持中立。”
“老領導，您覺得高育良的話可信嗎？”王江濤問。
趙安邦沉吟道：“高育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趙立春這條船要沉了，不想跟著一起沉。”
“所以他今天的表態，應該是真心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是江濤，你要記住，政治人物的承諾是最不可靠的。”
“今天他答應你保持中立，明天形勢一變，他可能就會變卦。”
“我明白。”王江濤點頭。
“所以我不會完全相信他，但會用他。”
“這就對了。”趙安邦讚許道。
“用人要疑，疑人要用，這是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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