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握住妻子的手：“你已經照顧得很好了。”
飯後，王潁幫著周繪敏收拾碗筷，王江濤和裴川在客廳喝茶。
裴川突然想起甚麼：“哥，我聽說漢東要搞一個大型的歷史文化研究專案？”
“對，有這個計劃。”王江濤說。
“漢東是歷史文化大省，有很多資源可以挖掘。”
“我們想透過系統研究，把歷史文化資源轉化為發展優勢。”
“這個思路很好。”裴川眼睛一亮。
“如果需要，我可以幫忙聯絡一些專家學者。”
“那太好了。”王江濤說。
“具體方案還在論證，等確定了，一定請你幫忙。”
不得不說，裴一弘的這個弟弟，在文化領域有人脈。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學術話題，從考古發現談到文獻整理，從文物保護談到文化創意產業發展。
王江濤發現，裴川雖然是個學者，但對現實問題也有深刻見解。
他的很多觀點，對王江濤的工作都有啟發。
晚上九點，王潁和裴川起身告辭。
“哥，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王潁臨走前囑咐。
“知道了，你們也是。”王江濤送他們到門口。
看著妹妹和妹夫走遠，王江濤站在夜色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回到屋裡，周繪敏已經收拾好廚房，正在客廳看書。
“今天辛苦你了。”王江濤在她身邊坐下。
“不辛苦，小潁和裴川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周繪敏放下書。
王江濤點頭：“等光明峰專案穩定下來，我就請假回去看看爸媽。”
提到光明峰，周繪敏問：“專案現在怎麼樣了？”
“李達康改用第一套方案了，丁義珍正在做新方案。”王江濤說。
“只要按規矩來，應該問題不大。”
“那你會參加專案啟動會嗎？”
王江濤搖頭：“不會，這個專案雖然暫時走回正軌，但背後的利益糾葛太複雜。我離得越遠越好。”
周繪敏理解地點頭：“你是對的。有些渾水，確實不該蹚。”
窗外，夜色漸深。
6月3日，上午九點。
光明區政府大樓六樓會議室，氣氛凝重。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光明峰專案組的全體成員。
丁義珍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檔案。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還是暴露了連日的疲憊。
“各位領導，同志們，今天召開專案組擴大會議，主要議題是審議光明峰專案第一套方案的最終版本。”丁義珍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他示意工作人員分發材料：“這是按照李書記要求，我們連續加班五天趕出來的新方案。請各位審閱。”
會議室裡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
新方案確實很厚，足足有一百二十頁。
內容涵蓋了規劃調整、投資估算、工程安排、資金籌措、效益分析等方方面面。
與之前的第二套方案相比，新方案有幾個明顯變化：
第一，徹底取消了拆遷內容。光明新村八百二十三戶全部保留，進行改造升級。
第二，明確了改造標準。所有房屋按抗震八級標準加固，外立面統一採用仿古青磚，內部設施按四星級民宿標準配置。
第三，調整了投資結構。
第四，細化了實施步驟。分三期建設，第一期重點改造光明新村和修建基礎設施，第二期建設酒店群和旅遊設施，第三期完善配套和提升品質。
孫連城坐在丁義珍左手邊，認真翻閱著方案。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方案表面上看確實合規，甚至可以說是高標準、嚴要求。
但問題恰恰就在這裡——標準太高了。
按這個標準改造光明新村，每戶的改造成本至少三十萬，八百二十三戶就是兩億五千萬。
這還不算公共設施和基礎設施的投入。
再加上酒店群、旅遊設施、道路、水電、環保等配套，二百八十億的投資真的夠嗎？
孫連城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丁義珍和趙瑞龍不會做賠本買賣，他們一定在別的地方留了後手。
“丁書記，我有個問題。”孫連城舉起了手。
丁義珍心中一驚，但面上保持平靜：“孫區長請講。”
“關於改造費用。”孫連城翻開方案中資金估算的部分。
“按照這個標準，光明新村的改造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丁義珍早有準備：“孫區長，我們要打造的是全國一流的民俗體驗區，標準當然要高。而且這是為老百姓辦實事，花點錢值得。”
“可是資金夠嗎？”孫連城追問。
“二百八十億的總投資，要完成這麼多內容，會不會出現資金缺口？”
“這個我們仔細測算過，沒問題。”丁義珍說。
“投資方願意增加投入，他們看好這個專案的前景。”
市委副書記插話：“連城同志，高標準改造對百姓是好事啊。”
“房子更安全了，環境更好了，還能發展旅遊增收，這是多贏的局面。”
常務副市長也點頭：“是啊，既然投資方願意出錢，我們當然要支援，這對京州的旅遊產業升級也是好事。”
“又不是我們政府出大頭。”
孫連城知道，這些市領導都急著要專案上馬，不會在意細節問題。
但他不能不說：“各位領導，我不是反對高標準改造，我是擔心實際操作中會出現問題。比如資金鍊斷裂，比如工程質量不達標，比如後續運營困難……”
“這些問題我們都考慮到了。”丁義珍打斷他。
“方案裡有詳細的保障措施。”
“資金方面，投資方提供了銀行資信證明。”
“質量方面，我們聘請了國內頂級的監理公司。”
“運營方面，我們和國內知名的旅遊集團達成了合作意向。”
他說得滴水不漏，把孫連城的所有質疑都堵了回去。
孫連城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看著幾位市領導明顯不耐煩的表情，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這個會，方案一定會透過。
他說再多也沒用。
“其他同志還有甚麼意見嗎？”丁義珍環視全場。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