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區長……處境很困難。”
“李書記雖然沒有點名批評，但話裡話外都是在敲打他。”
“現在京州上下都知道，孫區長得罪了李書記。”
王江濤眉頭緊鎖。
他沒想到李達康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見不同了，而是在搞一言堂，是在壓制不同聲音。
“李達康這是要一條道走到黑啊。”王江濤喃喃自語。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光明峰的位置，心中快速思考著。
如果不管，任由李達康這麼搞，那八百多戶老百姓的利益誰來保護？
這是一定要管的。
他叫來秘書小陳：“通知辦公廳，明天上午召開省政府常務會議，專題研究重點專案建設中的民生保障工作。”
“起草一個《關於在重大專案建設中切實保障百姓利益的指導意見》，作為會議檔案。”
“是，王省長。”小陳記錄，“那光明峰專案……”
“在指導意見中明確幾條原則。”王江濤一字一頓地說。
“第一，能不拆遷的儘量不拆遷。”
“第二，如果一定要拆遷的，必須由發改委簽字同意。”
“第三，安置方案要徵得百姓同意。”
“這三條，要作為硬性規定。”
“特別是第一條，要重點強調。”
“旅遊開發專案，本來就應該儘量保留原生態、原風貌，拆遷居民區不符合旅遊專案的本質。”
小陳眼睛一亮：“王省長，您這是從根本上否定了光明峰的拆遷方案啊。”
“哎，話不能這麼說，這不是否定，是規範。”王江濤糾正道。
“如果光明峰專案真是旅遊專案，就應該遵守這些原則。”
“如果它做不到，那就說明它有問題。”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準備。”
小陳離開後，王江濤站在窗前，望著漢東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
他知道，這份指導意見一出，等於是在李達康面前劃下了一條紅線。
李達康會怎麼做？
是低頭，還是硬頂？
王江濤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
為了那八百多戶老百姓，也為了漢東的長遠發展。
五月十二日上午，漢東省政府常務會議。
會議室裡座無虛席，所有副省長、秘書長、省直相關部門負責人都到了。
王江濤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份檔案——《關於在重大專案建設中切實保障百姓利益的指導意見（徵求意見稿）》。
“同志們，今天我們專題研究重點專案建設中的民生保障問題。”王江濤開門見山。
“最近我調研發現，有些地方在推進專案時，存在損害百姓利益的現象。這個問題必須糾正。”
他舉起檔案：“這是辦公廳起草的指導意見，大家先看看，然後發表意見。”
檔案很快分發下去。
與會者認真閱讀，越看臉色越凝重。
檔案的核心內容就是王江濤昨天說的三條原則：
第一，能不拆遷的儘量不拆遷。特別是旅遊開發、生態建設專案，要最大限度保留原有風貌和居民生活。
第二，必須拆遷的，要經過省發改委同意。同時安置點要在專案規劃初期就確定，配套設施要同步建設，確保百姓搬遷後生活水平不下降。
第三，安置方案要徵得群眾同意。要召開聽證會，充分聽取百姓意見，補償標準要公開透明。
這三條原則，條條都切中要害。
發改委主任陳明遠第一個發言：“王省長，這個指導意見很好，很及時。”
“但現在各地都在抓專案、抓發展，如果限制太多，會不會影響專案推進？”
“影響推進的，就不是好專案。”王江濤回答。
“我們搞專案是為了甚麼？是為了改善民生。如果專案本身就在損害民生，那還要它幹甚麼？”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知道大家擔心影響發展，但我要告訴大家一個道理：只有真正惠及百姓的發展，才是可持續的發展。”
“損害群眾利益的發展，遲早要出問題。”
財政廳長張海濤接著發言：“王省長，我完全贊同這個指導意見。”
“財政資金是老百姓的錢，必須用在刀刃上，用在惠及民生的事情上。”
“那些損害群眾利益的專案，財政不應該支援。”
其他與會者也紛紛表態，大多數人都支援這個指導意見。
但也有少數人擔心：“王省長，這個指導意見會不會太嚴了？有些專案可能確實需要拆遷……”
“需要拆遷可以，但要符合條件。”王江濤解釋。
“比如城市危房改造，比如重大基礎設施建設，這些該拆的要拆。”
“但旅遊開發、商業地產這些，就要嚴格控制。”
他特別強調：“特別是旅遊專案，它的賣點就是原生態、原風貌。”
“你把原住民都趕走了，把老房子都拆了，那還叫旅遊嗎？那叫房地產開發。”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說光明峰專案。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最終原則透過了這份指導意見。
王江濤最後總結：“這個檔案修改完善後，以省政府名義下發。”
“從今年六月一日起正式實施。實施前已立項的專案，也要參照執行。”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我要特別強調一點：這個檔案不是擺設，是要動真格的。”
“省政府督查室要定期檢查，發現問題嚴肅處理。”
“特別是對那些頂風作案、損害群眾利益的，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
散會後，訊息很快傳開。
整個漢東官場都震動了。
誰都看得出來，王江濤這是在劃紅線，是在給李達康和光明峰專案上緊箍咒。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拿到檔案時，臉色鐵青。
他翻看著檔案內容，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每一條，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王江濤，你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李達康把檔案摔在桌上，怒火中燒。
丁義珍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李書記，這個檔案六月一日才實施，我們還有時間……”
“有時間有甚麼用？”李達康打斷他。
“檔案裡說了，實施前已立項的專案也要參照執行。”
“光明峰專案雖然立項了，但還沒正式啟動拆遷，必須按這個檔案來。”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市委大院的景色，心中充滿了不甘。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如果能早早啟動拆遷，生米煮成熟飯，王江濤也沒辦法。
但現在，王江濤用一紙檔案，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李書記，那我們……”丁義珍試探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