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劉正東的第二天年3月31日，王江濤在省政府一號會議室主持召開了新一屆省政府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臺下，副省長、秘書長、各廳局委辦主要負責人、各地市州長濟濟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臺上那位年僅四十七歲的新任代省長身上——這位從漢江調來不足半年的幹部，如今已執掌漢東省政府大權。
“同志們，今天我們召開新一屆省政府第一次全體會議。”王江濤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沉穩有力。
“會議主題只有一個：漢東如何走出當前困境，實現高質量發展。”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同志心裡有疑問，有擔憂，甚至有疑慮。”
“漢東經濟增速下滑，產業結構調整舉步維艱，國企改革阻力重重——這些問題，大家都清楚。”
“但是。”王江濤話鋒一轉，音量提高。
“正因為有問題，我們才要解決。”
“正因為有困難，我們才要克服。”
“躺在問題堆裡唉聲嘆氣，不是我們的作風。繞著困難走，不是領導幹部的擔當！”
臺下鴉雀無聲。
“我在這裡明確新一屆省政府的工作思路。”王江濤翻開筆記本。
“第一，以三省合作為突破口，打造區域發展新引擎。汽車產業園、高速路網、旅遊一體化，這三個專案必須在半年內見到實質性進展。”
“第二，以國企改革為重點，激發市場主體活力。特別是漢東重工、漢東鋼鐵、漢東油氣這三家大型國企，必須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進行改革。”
“第三，以營商環境最佳化為基礎，吸引更多投資。省政府將出臺最佳化營商環境三十條，對各部門的服務效能進行量化考核。”
“第四，以幹部隊伍建設為保障，打造過硬隊伍。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這個原則不會變。”
他合上筆記本，目光如炬：“這四項工作，是我主抓的重點。”
“從今天起，省政府要轉變作風，提高效率。”
“我要求各部門，一週內拿出貫徹落實方案，一個月內見到初步成效。”
“我要的是行動，是結果，不是空話套話。”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散會後，各部門負責人神色各異地離開。
財政廳長李義走到停車場，正要上車，發改委副主任陳明遠快步走了過來。
“李廳長，留步。”
李義轉過身，勉強笑道：“陳主任，有事？”
陳明遠壓低聲音：“李廳長，王省長剛才說的營商環境三十條，財政廳那邊……有甚麼考慮？”
李義臉色微變：“這個，我們還需要研究。”
“研究要快啊。”陳明遠意味深長地說。
“王省長的作風，你也看到了。”
“上週徵地的事，他親自去現場跟農民對話，三天就解決了拖了一個月的問題。”
李義沉默片刻：“陳主任，你現在主持發改委工作，感覺怎麼樣？”
“壓力很大，但幹勁很足。”陳明遠坦然道。
“王省長用人不看背景，只看能力。”
“只要把工作幹好了，就有前途。”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李義點點頭：“謝謝陳主任提醒。財政廳這邊，我們會抓緊研究。”
兩人各自上車離開。
省政府大樓七樓，省長辦公室。
王江濤剛回到辦公室，秘書小陳就彙報：“王省長，公安廳祁廳長剛才來電，問你明天是否有時間，他想來彙報工作。”
王江濤嘴角微揚：“回覆祁廳長，明天上午十點。”
“好的，另外，週會長那邊來電話，說三省文化巡迴展覽的邊西站定在4月15日，沙省長邀請她提前過去籌備。”
“告訴她注意安全，需要甚麼支援儘管說。”
小陳記錄後，猶豫了一下：“王省長，還有件事……省委趙書記辦公室剛才也來電，說明天下午想召開書記辦公會，研究近期重點工作，請你參加。”
王江濤眉頭一挑：“回覆趙書記，我一定準時參加。”
趙立春的動作很快啊。
小陳離開後，王江濤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樓下省政府大院。
春日的陽光灑在院子裡，幾株玉蘭花開得正盛。
他剛剛上任，趙立春就急著開書記辦公會，顯然是想在他立足未穩時施加影響。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王江濤自語道。
同一時間，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菸蒂，他卻渾然不覺。
辦公室牆上掛著執法如山的書法橫幅，那是趙立春在他上任時親筆題寫的。
如今，這四個字在祁同偉眼中卻顯得格外刺眼。
“廳長，王省長辦公室回覆了，明天上午十點。”秘書輕聲彙報。
祁同偉回過神來，掐滅菸蒂：“知道了，你去忙吧。”
秘書退出去後，祁同偉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王江濤上任省長的訊息，對他而言不啻於一場地震。
作為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公安廳長，祁同偉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他就是趙立春系的核心成員之一。
以往，有趙立春這棵大樹，他在漢東公安系統說一不二。
可現在，王江濤異軍突起，短短几個月就從常務副省長躍升為省長，勢頭之猛，令人瞠目。
更重要的是，王江濤在常委會上掌摑趙瑞龍的事，早已傳遍漢東官場。
那不僅僅是打趙瑞龍的臉，更是打趙立春的臉。
也就是說，王江濤和趙立春之間，遲早會有一戰。
“我該怎麼辦？”祁同偉喃喃自語。
繼續緊跟趙立春？
可王江濤現在風頭正勁，又有上面支援，硬扛下去恐怕沒有好結果。
轉向王江濤？
且不說趙立春會不會放過他，單是王江濤能不能接納他這個趙系骨幹，就是個問題。
左右為難啊。
祁同偉抓起電話，想打給趙立春，又放下了。
這個時候打電話，說甚麼？表忠心？問對策？
都不合適。
他想了想，重新拿起電話，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