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政法委書記，果然如劉正東所說，是個講究程式和分寸的人。
下午三點，李達康準時到來。
與高育良的溫文爾雅不同，李達康一進門就風風火火：“江濤省長，沒打擾你吧？我長話短說，下午還有個會。”
“達康書記請坐。”王江濤笑道。
“你總是這麼忙。”
“沒辦法，京州一攤子事，千頭萬緒。”李達康在沙發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題。
“江濤省長，昨天常委會上劉省長的提議，我舉雙手贊成。漢東現在需要你這樣懂經濟、敢改革的幹部。”
王江濤有些意外：“達康書記這麼支援我？”
“我不是支援你，是支援發展。”李達康坦率地說。
“漢東經濟下滑，大家都有責任。再不改變，別說對上對下，就是對自己，也說不過去。”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江濤省長，你在漢江搞的那些改革，我都研究過。寧川的國企改革，文山的區域協調，思路都很對頭。漢東需要這樣的思路。”
“但是漢東的情況更復雜。”王江濤說。
“複雜就不幹了？”李達康反問。
“當年我在林城，情況比現在還複雜，不也闖過來了？關鍵是要有決心，有方法。”
他壓低聲音：“江濤省長，我不瞞你，趙書記有些做法，我也不完全認同。”
“但我必須服從組織決定。不過，在具體工作上，只要對發展有利，對百姓有利，我就會支援。”
這番話讓王江濤對李達康有了新的認識。
這位以GDP書記著稱的幹部，雖然作風強硬，但確實是個想幹事、能幹事的人。
至少表現出來的是這個樣子。
“達康書記，謝謝你的坦誠。”王江濤說。
“我剛來漢東，確實需要大家的支援。特別是像你這樣有經驗、有能力的同志。”
“支援沒問題，但我有個條件。”李達康說。
“甚麼條件？”
“京州和漢江的連線線專案，你得繼續支援。”李達康直截了當。
“這個專案對京州很重要，對漢東也很重要。”
“現在漢江干事的人，基本都是你的老部下，你說話好使。”
“如果能打通這條動脈，京州的發展能上一個新臺階。”
王江濤笑了：“這個專案本來就是互利共贏的，我當然支援。”
“不過達康書記，漢東內部的交通網路，是不是也需要最佳化？”
“當然需要！”李達康來了精神。
“特別是京州到呂州、到林城的高速公路，都是十幾年前建的了，標準低，擁堵嚴重。還有鐵路，京州到巖臺的鐵路還是單線，運力嚴重不足。”
“這些都可以納入規劃，逐步解決。”王江濤說。
“不過，需要省裡的統籌和資金支援。”
“只要你牽頭，我全力配合。”李達康拍胸脯保證。
兩人又聊了二十分鐘，全是具體工作，沒有一句空話套話。
送走李達康，王江濤感到一絲欣慰。
雖然李達康也是趙立春的人，但至少在發展問題上，兩人有共同語言。
當天晚上，王江濤在家中整理思路。
周繪敏端來一杯熱牛奶：“江濤，今天怎麼樣？”
“見了兩位常委，收穫不小。”王江濤接過牛奶。
“高育良書記提醒我要謹慎，李達康書記表示願意支援。”
“那趙書記那邊……”
“還沒動靜。”王江濤說。
“不過，以他的性格，不會就這樣認輸的。”
正說著，電話響了，是趙安邦從北京打來的。
“江濤，到漢東兩天了，感覺怎麼樣？”趙安邦的聲音透著關切。
“老領導，感覺壓力很大。”王江濤實話實說。
“漢東的經濟問題比想象中嚴重，人事關係也比想象中複雜。”
“這很正常。”趙安邦說。
“要是容易，組織上也不會派你去了。”
“江濤，記住王老的囑託：多看、多聽、多想，謹慎行事，但該堅持的也要堅持。”
“我明白。”王江濤說。
“老領導，我想先從經濟工作入手，開啟局面。”
“這個思路對。”趙安邦贊同。
“經濟是基礎，把經濟搞上去，你就有話語權。不過江濤，我要提醒你，漢東的問題，不僅僅是經濟問題。”
“您是說……”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利益網路。”趙安邦壓低聲音。
“你要動經濟，就必然會觸動這個網路。所以，要有策略，有步驟，不能蠻幹。”
他頓了頓：“王老讓我轉告你，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可以直接找他。”
“但我覺得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這層關係。要靠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解決問題。”
“謝謝老領導，謝謝王老。”王江濤感動地說。
“另外，你妻子繪敏同志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趙安邦說。
“漢東省文聯一把手，明天正式上任。”
“這是個閒職，但也是正廳級，對她來說是個很好的平臺。”
“組織上考慮得太周到了。”王江濤說。
掛了電話，王江濤對周繪敏說：“繪敏，你的任命下來了，明天上任。”
周繪敏有些驚訝：“這麼快？我還沒做好準備呢。”
“不用準備，你完全能勝任。”王江濤握住妻子的手。
“繪敏，文聯的工作雖然不像政府部門那麼忙，但也很重要。”
“漢東文化底蘊深厚，但文化產業發展滯後。你可以在這方面做些探索。”
“我也是這麼想的。”周繪敏眼睛亮了。
“漢東有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如果能把文化資源轉化為產業優勢，既能促進經濟發展，又能豐富百姓生活。”
“你看，你已經有思路了。”王江濤欣慰地說。
夫妻倆又聊了一會兒，夜深了才休息。
躺在床上，王江濤望著天花板，腦海中盤算著下一步的工作。
明天開始，他要逐一調研分管部門，摸清真實情況。
然後，他要找劉正東省長商量，選擇一個突破口，打響漢東改革的第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