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號樓裡只剩下夫妻兩人。
周繪敏打量著新家：“這裡環境真不錯，比漢江的住處還要安靜些。”
王江濤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精心修剪的花園：“漢東省委大院，是不太一樣。”
他心中清楚，這安靜祥和的表面下，是暗流湧動的權力格局。
趙立春的缺席，已經傳遞了一個明確訊號——這位漢東的一把手，對他這個常務副省長，並不歡迎。
晚飯是食堂送來的四菜一湯，簡單卻精緻。
夫妻倆正吃著，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竟是劉正東省長親自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個小食盒。
“劉省長，您怎麼來了？”王江濤連忙讓進來。
“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看你們安頓得怎麼樣。”劉正東笑著開啟食盒。
“這是我家裡自己包的餃子，帶來給你們嚐嚐。”
周繪敏趕緊添了一副碗筷：“劉省長太客氣了，快請坐。”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氣氛比白天輕鬆了許多。
劉正東吃了兩個餃子，放下筷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江濤，這裡沒外人，咱們說點心裡話。”
王江濤也放下筷子：“劉省長請講。”
“你這次來漢東，是王老親自點的將。”劉正東開門見山。
“原本的安排，是讓你直接接我的位置。”
王江濤心中一震，雖然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到意外。
“是我向王老建議，讓我再留一年。”劉正東繼續說。
“你知道為甚麼嗎？”
王江濤略一沉吟：“劉省長是想幫我站穩腳跟？”
“不止。”劉正東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十幾年，樹大根深。你一個新來的省長，就算有王老支援，工作也會很難開展。”
他頓了頓：“但我不同，我是個鬥爭的失敗者，明年就退休了，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有些話我敢說，有些事我敢做。有我在前面頂著，你能有個緩衝期。”
王江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劉省長，您……”
“別說甚麼感謝的話。”劉正東擺擺手。
“我也是王老培養的幹部，不過我是失敗了，但我知道漢東的問題不解決，對不起組織，對不起百姓。”
他壓低聲音：“明天常委會，會討論你的分工。”
“我準備提議讓你分管發展改革、財政、稅務、審計、統計、國資這些核心部門。”
王江濤吃了一驚：“這……這幾乎是把省長的實權都交給我了。趙書記那邊……”
“趙立春肯定會反對。”劉正東冷笑。
“但我就是要逼他表態。一個即將退休的省長，提這樣的建議合情合理。他要是敢否決，那我也豁出去了。”
“而且。”劉正東目光深邃。
“這也是王老的意思，你要在漢東開啟局面，必須掌握實權。”
“有我在前面頂著，你在後面佈局，咱們打配合。”
“這樣能最大程度地保護你，你的舞臺可不僅僅是漢東啊。”
王江濤終於明白了整個佈局。
劉正東留任這一年，不是戀棧，而是為他這個繼任者鋪路。
用一位即將退休的老省長的全部政治資本，為他爭取最大的施展空間。
“劉省長，我……我不知道該說甚麼。”王江濤動情地說。
“甚麼也不用說。”劉正東拍拍他的肩膀。
“江濤，我看過你在漢江的工作，有思路，有魄力，也有方法。漢東需要你這樣的幹部。”
他站起身：“好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記住，明天常委會上，無論發生甚麼，你都不要急著發言。”
“我來唱紅臉，你唱白臉。”
送走劉正東，王江濤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周繪敏走到他身邊：“劉省長是個好人。”
“是啊，好領導，好長輩。”王江濤感慨。
“繪敏，漢東這潭水，比我想的還要深。但有了劉省長的支援，我有信心。”
夜深了，王江濤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書桌前，翻閱著漢東的資料，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明天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與此同時，漢東省委一號樓裡，趙立春站在書房窗前，臉色陰沉。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趙書記，明天的常委會……”
“按原計劃。”趙立春冷冷地說。
“王江濤想在我漢東站穩腳跟？沒那麼容易。”
十一月六日上午九點，漢東省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這是王江濤到任後參加的第一次常委會。
他提前十分鐘來到會議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座位牌上寫著王江濤三個字，在常委中排第四位，僅次於趙立春、劉正東和副書記高育良。
常委們陸續進場。
高育良笑著朝王江濤點頭示意，李達康則直接走過來握手：“江濤省長，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很好，謝謝達康書記關心。”
趙立春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位漢東省委書記年近六十，身材微胖，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都坐吧。”趙立春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在王江濤身上停留了一瞬。
“首先，讓我們歡迎江濤同志加入漢東省委常委班子。”
熱烈的掌聲響起。
“江濤同志在漢江工作期間成績突出，相信能為漢東發展帶來新思路、新氣象。”趙立春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語氣平淡。
王江濤起身微微鞠躬：“謝謝趙書記，我一定努力學習，儘快熟悉情況，為漢東發展貢獻力量。”
寒暄過後，會議進入正題。
前幾個議題都是常規工作，討論得波瀾不驚。
王江濤認真傾聽，很少發言，只是在本子上記錄。
一個小時後，會議進行到“省領導工作分工調整”議題。
組織部長吳春林先宣讀了初步方案。
吳春林宣讀的方案中，王江濤的分管範圍確定為發改委。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趙立春。
這明顯是書記的意思。
就在這時，劉正東省長開口了。
“春林同志，這個分工方案，我不同意。”劉正東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趙立春眉頭微皺：“正東同志有甚麼意見？”
劉正東不緊不慢地說：“江濤同志是中央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在漢江期間主持經濟工作成績斐然。”
“我認為，應該充分發揮他的專長，讓他分管發展改革、財政、稅務、審計、統計、國資等全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