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好！”李達康似乎鬆了口氣。
“具體的，我讓我們分管副市長和發改委主任帶隊，下週就去漢江，與你們對接！”
“沒問題，我們一定安排好。”
掛了電話，王江濤沉吟片刻。
李達康的這個電話，釋放出一個微妙的訊號。
或許，漢東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趙立春的絕對控制力，可能正在受到某些因素的挑戰。
與此同時，寧川試點經驗在多市推廣初見成效，漢超聯賽賽季進入白熱化，與邊西的合作專案穩步推進，南部欠發達地區的幫扶計劃開始落地……王江濤忙得腳不沾地，但也充實而振奮。
七月中，王江濤主持撰寫了多份專題調研報告，就開發區提質增效、傳統產業綠色轉型、特色農業富民、職業教育改革等提出了系統性的政策建議，提交省委省政府。
這些報告資料翔實，問題精準，對策可行，得到了劉廣川和裴一泓的高度認可，許多建議被迅速採納，轉化為具體政策檔案下發執行。
王江濤的務實、深入和高效，再次贏得了上下一致的讚譽。
時間進入八月，酷暑難當，但漢江省的發展熱潮一浪高過一浪。
寧川試點經驗在全省多點開花，漢超聯賽夏季轉會視窗引發熱議，與邊西省的能源通道建設如火如荼，全省經濟繼續保持穩健快速增長。
八月中的一個週末，王江濤難得在家休息，兒子王金山也結束了高三前的暑期補習回家。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準備晚飯，王江濤的手機響了，是鍾小艾打來的。
王江濤微微蹙眉，走到陽臺接通了電話。
“王省長，沒打擾您休息吧？”鍾小艾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往更客氣。
“鍾主任，有事請講。”王江濤語氣平和。
鍾小艾的話語斟酌著措辭：“想跟您通個氣，我們系統內部最近有一些……關於漢東的非正式討論，風向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感覺，或許對您判斷宏觀形勢能有一點點參考。”
王江濤心中一動。
鍾小艾的個人感覺往往有其資訊源。
她提到漢東，風向微妙變化……這似乎印證了他近期的一些隱約預感，也印證了沙瑞金所說的問題。
“謝謝鍾主任關心和提醒。”王江濤謹慎回應。
“漢江和漢東是兄弟省份，我們都希望看到區域協同發展，大局穩定。”
“那是自然。”鍾小艾頓了頓，似乎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客氣地結束了通話。
“那不打擾您了，王省長再見。”
掛了電話，王江濤陷入沉思。
鍾小艾這個電話，看似是禮節性的關心和模糊的示好，但傳遞的資訊卻耐人尋味。
王江濤感覺，漢東那邊可能真的要有大事發生。
八月下旬，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王江濤頂著酷暑，再次奔赴建設一線，督導檢查跨省電網、高速鐵路等重大基礎設施專案的建設進度。
八月二十八日，傍晚，王江濤剛從工地返回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驟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來電顯示，是京城的號碼，來自趙安邦。
王江濤立刻預感到這通電話非同尋常，他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神，拿起聽筒：“老領導！”
“江濤啊，沒打擾你工作吧？”趙安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但細聽之下，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凝重。
“沒有，老領導您請講。”王江濤恭敬地說。
“嗯。”趙安邦沉吟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詞句。
“漢江最近的工作，上面是看在眼裡的，尤其是面對一些干擾，你們穩住了大局，經濟民生各項事業都取得了新進展，很不錯。”
“謝謝老領導肯定，這都是省委省政府集體領導和全省幹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王江濤謙遜道。
“該肯定的要肯定。”趙安邦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江濤，我今天打電話，是要跟你說點更重要的事情。關於漢東……立春同志那邊。”
王江濤心絃瞬間繃緊，屏息凝神地聽著。
“立春同志在漢東的工作，上面一直是瞭解的。近年來，漢東的發展雖然也有成績，但一些問題也逐漸暴露出來，比如在幹部隊伍建設、營商環境、乃至一些重大決策上，爭議不小，反映不少。”趙安邦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有些矛盾似乎有激化的跡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上面經過綜合研判，認為漢東的局面，關係到區域發展穩定的大局，不能再這樣持續下去。必要的調整，恐怕已經在考慮之中了。”
王江濤心中巨震！
雖然早有預感，但從趙安邦口中得到如此明確的訊號，還是讓他感到極大的衝擊。
趙立春，這位封疆大吏，漢東省的絕對核心，其地位竟然已經開始動搖。
“江濤。”趙安邦的語氣更加語重心長。
“我要提醒你的是，漢東如果出現重大人事變動，其影響絕不僅僅侷限於漢東一省。”
“作為毗鄰的漢江，作為漢江的主要領導之一，你，可能將要肩負起別的責任，面臨更復雜的局面。”
“你的眼光也要放長遠些，要有一切服從組織安排的心理準備。”
“有些仗，該打就得打。”
王江濤立刻明白了老領導的意思。
漢東與漢江毗鄰，經濟聯絡密切，人員往來頻繁。
漢東一旦出現權力更迭，必然會產生巨大的政治和經濟外溢效應。
穩定兩省關係，引導區域合作走向，甚至可能在更高層面參與協調處理漢東後續問題……這些重擔，很可能都會部分落在他和裴一泓，乃至劉廣川的肩上。
但對於趙安邦的最後一句話，王江濤卻是不太明白，不過他不打算多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老領導，您的意思我明白了。”王江濤沉聲回應，語氣堅定而沉著。
“請組織和老領導放心，無論局勢如何變化，我王江濤一定堅守崗位，恪盡職守，在省委的領導下，全力維護漢江乃至區域的發展穩定大局，隨時準備承擔起組織交予的任何責任！”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趙安邦的聲音透著欣慰。
“你有這個心理準備就好。目前還只是吹風階段，最終方案尚未確定，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外傳。”
“當前，還是要集中精力把漢江自己的事情辦好，把根基打得更牢。記住，沉住氣，靜觀其變，但也要做好萬全準備。”
“是！我牢記老領導的教誨！”王江濤鄭重承諾。
放下電話，王江濤久久佇立在窗前。
窗外，華燈初上，省城的夜景璀璨奪目。
趙立春可能出問題了，漢東省面臨鉅變……這個訊息太過震撼。
他回想起與趙立春幾次或明或暗的交鋒，回想起趙瑞龍的紈絝，趙小惠的鑽營，祁同偉的墮落，以及李達康近期的沉默……這一切，似乎都找到了註腳。
山雨欲來風滿樓。
王江濤知道，他不僅需要繼續推動漢江的高質量發展，還要時刻關注漢東的動向，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複雜局面，甚至要準備好承擔更重要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