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犀利起來:“事實上,我手頭就有寧川市委市政府當年關於這些專案所有的會議紀要、專家評審意見、公示檔案影印件,足足有十幾冊之多。”
“如果陳凱同志,或者任何一位同志有興趣,會後可以隨時調閱核查。”
他頓了頓,看向陳凱,一字一句地說:“我倒是想請教陳凱同志,你提到的百姓議論和質疑,具體是哪些百姓?反映了哪些具體問題?”
“有沒有調查核實過?還是僅僅聽信了一些不負責任的傳言,甚至是別有用心的誣告?”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打在寂靜的會場上。
陳凱沒想到王江濤準備如此充分,直接把決策記錄都準備好了,反擊如此直接,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王江濤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至於所謂的為了速度犧牲程式和為了效率忽視風險,這更是不負責任的臆測。”
“寧川的發展,是在守住安全、環保、廉政底線的前提下取得的。這一點,寧川的百姓最有發言權!反倒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環視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我最近了解到一些情況,與我們省政府班子內部某些同志的工作方式有關。”
“比如,在分管領域,是否存在違反規定,為特定企業在地價、稅費方面打招呼、遞條子,施加不正當影響的情況?是否存在利用職權,干預司法,為涉及國有資產糾紛的特定一方撐腰的情況?”
王江濤每說一句,陳凱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事,他做得很隱蔽,但並非無跡可尋,尤其是在王江濤和裴一泓有備而來的情況下。
“江濤同志,你……你這是甚麼意思?說話要講證據!”陳凱有些氣急敗壞。
“證據?”王江濤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材料,但沒有開啟,只是放在桌上。
“關於鵬程國際貿易公司那起官司,對方企業依靠某些領導打招呼,險些導致國有資產損失八千萬的事,省高院應該有完整的記錄。”
“關於某位領導親屬控制的公司,在土地使用方面享受超常待遇的問題,國土和審計部門也並非完全沒有察覺。”
“如果需要,我想紀委的同志會很感興趣深入瞭解一下。”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會場炸響!
誰也沒想到,王江濤竟然在民主生活會上,直接說出瞭如此具體的問題!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批評,而是近乎揭發和控訴了。
會場的空氣幾乎凝固。
幾位副省長面面相覷,神色震驚。
省紀委書記的眉頭緊緊鎖起,看向陳凱的目光充滿了審視。
裴一泓適時地開口,語氣沉痛而嚴肅:“同志們,民主生活會是我們黨內政治生活的重要形式,目的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但前提是我們要坦誠相見,實事求是。”
“如果個別同志自身不正,甚至存在違紀違法的嫌疑,卻還在會上道貌岸然地指責其他堅持原則、敢於擔當的同志,這不僅是對其他同志的不公,更是對紀律的藐視。”
他轉向張平書記:“張書記,今天會上反映出的這些問題,特別是涉及陳凱同志的一些情況,性質嚴重,影響惡劣。”
“我建議,請省紀委介入,對相關問題進行初步核實!”
張平書記面色凝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陳凱身上,沉聲道:“一泓同志的建議很中肯。不允許有人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甚至打擊陷害堅持原則的同志。”
“紀委的同志,按照程式,對今天會上反映的問題,進行了解核實。”
“在核實清楚之前,陳凱同志暫時迴避相關的工作。”
這話一出,等同於宣佈了對陳凱的初步處理。
等待陳凱的,將是被徹底邊緣化,以及後續嚴格的紀律審查,一旦坐實,絕不僅僅是一擼到底那麼簡單。
這場驚心動魄的民主生活會,以王江濤和裴一泓的全面勝利而告終。
王江濤用他超絕的政治智慧和充分的準備,不僅乾淨利落地洗清了潑向自己的汙水,更將幕後黑手之一陳凱當場反殺,揭露其問題,使其受到了應有的懲處。
這場精彩而激烈的交鋒,充分展現了王江濤在複雜政治鬥爭中的原則、勇氣與謀略,也讓所有與會人員見識了他的鋒芒與力量。
民主生活會上的風波,如同一次強烈的政治地震,在漢江省高層引起了巨大反響。
陳凱被省紀委帶走協助調查的訊息不脛而走,趙達功聞訊後,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
巡視組那邊,針對王江濤的舉報,經過嚴密核查,被證實純屬誣告。
那個所謂的證人在強大的政策攻心和事實面前,最終承認是受人指使,提供了偽證。
巡視組組長親自與王江濤進行了一次溝通,明確告知核查結果,並對其在談話中的坦誠與配合表示感謝。
鍾小艾在參與處理此事的過程中,對王江濤的印象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她原本帶著幾分先入為主的偏見,但透過這次事件,她看到了一個真正清廉、正直、有能力、有擔當的領導幹部形象。
在向巡視組彙報核查結論時,她客觀公正,甚至不吝嗇地肯定了王江濤的表現。
一次在巡視組駐地走廊的偶然相遇,鍾小艾主動停下腳步,對王江濤說道:“王省長,經過這次事情,我深受教育。”
“您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甚麼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為我之前可能存在的一些誤解,向您表示歉意。”
她的態度誠懇,與之前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客氣截然不同。
王江濤大度地笑了笑:“鍾主任言重了。巡視工作是組織的重託,你們也是職責所在。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感謝你們還了我清白。”
三月底的一個週末,春光明媚。
持續了一段時間的緊張氣氛終於稍稍緩解。
王江濤難得地沒有安排工作,和周繪敏在家裡享受了一個悠閒的下午。
兒子王金山去了同學家討論課題,家裡只剩下夫妻二人。
兩人坐在陽臺上,喝著茶,看著樓下院子裡初綻的玉蘭花,享受著難得的靜謐。
“總算是雨過天晴了。”周繪敏輕輕舒了口氣,看著丈夫略顯清瘦但精神矍鑠的側臉。
“這段時間,真是難為你了。”
王江濤握住妻子的手,笑了笑:“沒甚麼,習慣了。倒是你,跟著我擔驚受怕了。”
“我沒甚麼,就是心疼你。”周繪敏溫柔地反握住他的手。
“對了,上次文化展,效果比預想的還好。”
“特別是漢東高育良書記帶來的那個木偶戲團,表演的傳統劇目,吸引了好多年輕人,連帶著寧川那個文創園的遊客量都漲了不少。”
提到文化展和寧川,王江濤忽然想起了甚麼,若有所思地說:“繪敏,你辦這個文化展,把靜態的文化資源盤活了,形成了動態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這給了我一個啟發。”
“哦?甚麼啟發?”周繪敏饒有興趣地問。
“你看啊,我們漢江省,經濟總量上去了,但在一些軟實力、在凝聚人心士氣、在豐富群眾文化生活方面,還可以做得更好。”
王江濤目光投向遠處,似乎在構思一個藍圖。
“我一直在想,除了抓專案、抓改革,還能做點甚麼更能讓老百姓有參與感有獲得感,同時也能促進消費拉動經濟的事情。”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興奮:“我喜歡足球,你是知道的。雖然咱們國家的足球……唉,一言難盡。”
“但足球的魅力和影響力是巨大的。我在想,我們漢江省,能不能自己搞一個職業足球聯賽。”
“就叫漢江超級聯賽,簡稱漢超!”
“漢超?”周繪敏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