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12月末,各項工作進入年終衝刺和總結階段。
王江濤坐在辦公桌前,審閱著厚厚一疊年度工作報告。
窗外,冬日暖陽透過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思緒卻並未停留在紙面的成績上,而是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秘書小陳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份剛收到的檔案放在他桌上:“王省長,省委辦公廳剛送來的,關於明年年初會議準備工作安排的徵求意見稿。”
王江濤點點頭,拿起檔案翻閱。
每年的省市年末會議,是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總結過去,謀劃未來,也是各方力量博弈和展現政績的重要平臺。
他作為分管發展改革、國資監管的副省長,政府工作報告中經濟部分的起草和把關,是他職責的重中之重。
“通知發改委、國資委、統計局等相關單位,下午召開一個專題協調會,提前梳理今年各項經濟指標的完成情況。”
“特別是戰略性新興產業增長、研發投入佔比、單位GDP能耗下降等反映發展質量的資料,要確保真實、準確、全面。”
王江濤吩咐道。
“寧川試點的初步成效,也要形成一個專題報告,作為附件材料。”
“好的,我馬上安排。”小陳記錄後,又補充道。
“裴省長辦公室剛才也來電,想約您明天上午碰個頭,溝通一下明年經濟工作的總體思路和在會上的表述口徑。”
“可以,就定在九點吧。”王江濤應道。
他與裴一泓的配合愈發默契,一個主抓宏觀戰略和省委協調,一個側重政府執行和改革攻堅,相得益彰。
下午的協調會氣氛熱烈而務實。
各部門負責人彙報了相關情況,資料喜人,但也暴露出一些問題:部分傳統產業下行壓力加大,外貿出口受國際環境影響出現波動,一些地方在環保整改後出現了企業關停帶來的就業壓力等。
王江濤認真聽取,不時插話追問。
“成績要講夠,這是鼓舞士氣;但問題更要講透,這是我們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政府工作報告不能只報喜不報憂,要實事求是,勇於直面挑戰。對於這些問題,各部門要提出切實可行的應對措施和建議。”
散會後,王江濤回到辦公室,繼續思考。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往往隱藏在光鮮的資料之下。
如何平衡穩增長與調結構?
如何化解改革帶來的陣痛?
如何確保經濟發展的成果更好地惠及民生?
這些都是他需要深入謀劃的課題。
晚上回到家,已是華燈初上。
周繪敏接過他的大衣,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微微蹙眉:“又抽菸了?不是答應我和金山要少抽的嗎?”
王江濤歉然一笑:“下午開會討論激烈,沒忍住,就抽了一根。下次注意。”
他環顧四周。
“金山呢?”
“在房間複習呢,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壓力不小。”周繪敏說著,遞給他一杯泡好的參茶。
“這茶得喝了,年底事情多,得注意身體。”
王江濤接過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
“繪敏,你那個跨區域文化交流活動,年底有甚麼安排?”
“正要跟你說呢,”周繪敏臉上泛起光彩。
“我們準備在春節前,組織一場漢江-漢東非遺文化展,地點就放在寧川。”
“寧川不是你的根據嘛,那邊政府和民間都很支援。”
“高老師也透過文化口的朋友遞了話,她好像也挺感興趣,說漢東可以組織代表團參加。”
“哦?高老師也感興趣?”王江濤心中微動。
高育良此舉,恐怕不只是出於對文化的熱愛,更可能是一種政治姿態,也可能還有其他的意思。
局面變得越來越有趣了,看來大多數人都認為寧川現在是塊大蛋糕。
“這是好事啊!”王江濤表示支援。
“文化搭臺,經濟唱戲。”
“促進兩省文化交流,也能帶動相關產業發展。”
“需要省裡甚麼支援,你讓具體承辦單位打報告,我批。”
周繪敏溫柔一笑:“知道你忙,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麻煩你。我們自己能協調。”
正說著,王金山從房間出來,臉上帶著倦意。
“爸,媽,我複習完了。”
王江濤看著兒子,關切地問:“感覺怎麼樣?壓力別太大,注意勞逸結合。”
王金山點點頭:“還行,就是數學有點難。”
“爸,我們政治課老師今天還講到宏觀調控和市場經濟的關係,用了咱們漢江國企改革的例子,說這是處理好政府與市場關係的積極探索。”
兒子的話讓王江濤有些意外,也感到一絲欣慰。
自己推動的工作,能成為課堂上的案例,說明其影響正在擴散。
“那你怎麼看?”
他饒有興趣地問。
王金山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市場很重要能激發效率,但政府也不能缺位,尤其是在維護公平和引導長遠發展方面。”
“就像爸爸你們在寧川搞的試點,既給了企業更多自主權,又加強了國資監管和引導,這就是一種平衡吧。”
聽著兒子頗有見地的回答,王江濤和周繪敏相視一笑,眼中滿是驕傲。
幾天後,王江濤正在辦公室與裴一泓商討政府工作報告的經濟部分初稿。
秘書小陳進來,面色有些古怪地彙報:“王省長,漢東省趙小惠女士打來電話,說想跟您通話。”
“趙小惠?”王江濤和裴一泓對視一眼。
趙立春的女兒此時來電,意欲何為?
裴一泓做了個手勢,示意王江濤接聽,自己則走到窗邊,假裝欣賞風景。
王江濤沉吟一下,對秘書點點頭:“接進來吧。”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趙小惠熱情又不失矜持的聲音:“王省長,您好啊,沒打擾您工作吧?”
“趙女士,你好。不打擾,請講。”王江濤語氣平和,帶著適當的距離感。
“是這樣的,王省長。”趙小惠笑道。
“聽說繪敏嫂子在籌備漢江-漢東非遺文化展,這是促進兩省文化交流的大好事啊。”
“我這邊呢,正好認識幾位京城文化界和收藏界的朋友,資源還不錯。”
“想著看看能不能幫上點甚麼忙,比如牽牽線,聯絡一些更高規格的展品,或者邀請幾位更有分量的專家學者來站臺,把活動辦得更有影響力一些。”
王江濤知道,趙小惠這話說得漂亮,表面是熱心幫忙,實則還是在替趙瑞龍的事走動。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趙立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