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結束後,王江濤與班子成員、各區縣和部門主要負責人一一話別。
許多人握著他的手,久久不願鬆開,言語中充滿了惜別與祝福。
離任當天清晨,如同當年離開金山縣時一樣,許多得知訊息的市民和企業家自發聚集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門口以及王江濤必經的道路兩旁,默默為他送行。
“王書記,一路順風!”
“王主任,常回來看看!”
“謝謝你,王書記!”
沒有喧譁,沒有標語,只有一聲聲真誠的問候和一道道不捨的目光。
一些得到過他幫助的企業家、被他接待過的信訪群眾、甚至只是在電視和報紙上認識他的普通市民,都自發前來,用這種最質樸的方式表達對這位好書記的敬意和感激。
王江濤幾次讓司機停車,走下車與群眾握手道別。
看著這一張張真誠的面孔,他的眼眶溼潤了。
這萬民相送的場景,是對他主政寧川這些年最好的肯定和最高的褒獎。
赴任省發改委,對王江濤而言,是一個全新的挑戰。
這裡不再是主政一方、直接決策,而是需要站在全省宏觀層面,進行頂層設計、統籌協調和綜合平衡。
上任伊始,還沒等他完全熟悉情況,一個嚴峻的考驗便接踵而至。
國家為了抑制部分行業投資過熱、防止通貨膨脹,出臺了力度空前的宏觀調控政策,嚴格控制信貸規模和土地審批,對高耗能、高汙染專案亮起紅燈。
政策傳導到漢江省,頓時引發了巨大震動。
各地市尤其是正處於快速發展期的地區,一大批在建和計劃開工的專案面臨停工或擱淺的風險,企業家們憂心忡忡,地方官員焦慮不已。
省發改委作為執行宏觀調控政策的關鍵部門,瞬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是機械執行、一刀切地壓減專案?
還是頂住壓力、設法變通?
不同的選擇將導致截然不同的結果。
王江濤沒有慌亂,他深知宏觀調控不是要扼殺發展,而是為了更健康、更可持續的發展。
他立即組織委內精幹力量,並邀請相關領域專家,成立專項工作組,對全省各市上報的在建和擬建重大專案,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精細梳理和全面體檢。
在專項工作會議上,他明確了工作原則:“同志們,宏觀調控是決策部署,我們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
“但執行不是蠻幹,而是要科學分析,區別對待。”
“我們的任務是把全省的專案摸清、摸透,然後進行分類處理。”
他提出了四個思路:
“一是保障一批:對於符合國家產業政策、科技含量高、帶動能力強、關乎民生和長遠發展的重點專案,我們要積極向國家部委彙報爭取,用好用足政策空間,保障其建設進度。”
“二是最佳化一批:對於總體符合方向,但存在部分環節能耗或排放偏高的專案,要指導地方和企業進行技術改造和方案最佳化,達到標準後再行推進。”
“三是延緩一批:對於市場前景不明、重複建設嚴重或者條件尚不完全具備的專案,建議暫緩建設,等待更好的時機。”
“四是取消一批:對於明確違反國家政策、高耗能高汙染、嚴重產能過剩的專案,要堅決叫停,不留餘地。”
這套思路清晰明瞭,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
工作組夜以繼日,對數百個專案進行逐一稽核、論證、分類。
那段時間,王江濤辦公室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他親自參與重大專案的研判,與地市領導、企業負責人反覆溝通,既堅持政策底線,也耐心解釋疏導。
他的手機成了熱線,說情打招呼的有之,訴苦抱怨的也有之,但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堅定的立場。
最終,省發改委拿出了一份資料翔實、論證充分、分類精準的專案處理建議方案,上報省委省政府。
方案得到了主要領導的充分肯定,認為這既貫徹了中央宏觀調控精神,又保護了漢江省發展的優質存量和新生動能,體現了很高的政策水平和擔當精神。
方案實施後,雖然全省投資增速有所回落,但投資結構明顯最佳化,發展質量不降反升,確保了經濟平穩健康執行,沒有出現因調控而引發的重大風險和社會矛盾。
王江濤以其沉穩、精準、務實的作風,在省級機關和各地市中樹立了威信。
二零零六年的農曆春節,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臘月二十八,王江濤處理完委裡的最後一批緊急公文,安排好節日值班事宜,才帶著周繪敏和兒子王金山,踏上了返回金山縣王家村的路。
此時的他,已是掌管一省發展改革大計的省發改委主任,地位更高,責任更重。
但坐在回鄉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逐漸變得熟悉的家鄉景緻,他感覺自己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從大山裡走出去求學、一心想要改變家鄉面貌的年輕學子。
車子剛在修繕一新的老家院壩停穩,得到訊息的鄉親們便陸續圍攏過來。
如今的王家村,早已不是當年的貧困模樣,整齊的村居、通暢的水泥路、興旺的果園,處處顯示著小康生活的富足與安寧。
“濤娃子回來啦!”
“王主任,給你拜個早年!”
“江濤,現在可是省裡的大官了!”
鄉親們熱情地打著招呼,言語中充滿了自豪。
賣豆腐的三嬸、大伯王洪濤、老支書……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讓他倍感親切。
王江濤沒有絲毫架子,如同往常回家一樣,笑著與大家握手寒暄,派發香菸,詢問各家各年的收成和孩子的學業。
父親王澤和母親林雲站在門口,看著被鄉親們圍在中間、笑容溫和的兒子,臉上洋溢著滿足和驕傲的笑容。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溫暖的火塘邊,吃著母親親手做的家鄉菜,聊著家常。
妹妹王穎和裴川也帶著剛滿週歲的小外甥從寧川趕了回來,家裡更添熱鬧。
話題自然離不開王江濤的工作。
王澤抿了一口兒子帶回來的好酒,看著王江濤,語重心長地說:“江濤啊,你現在官當得大了,管的事多了,爹媽幫不上你啥忙。”
“就囑咐你一句,啥時候都不能忘了本,不能忘了咱是農民的兒子,不能忘了當官是為老百姓辦事的。”
王江濤鄭重地點頭:“爸,媽,你們放心。這話我時刻記在心裡。”
“官越大,權力越大,責任就越大,風險也越大。”
“我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有任何放縱。咱們老王家清清白白的門風,在我這兒絕不會變。”
周繪敏在一旁溫柔地補充道:“爸媽,江濤在家也常說,現在位置不同了,找他辦事、打招呼的人更多,但他有分寸,不該碰的絕不碰。”
王金山已經是個半大小夥子,他聽著大人的對話,忽然插嘴道:“我們同學都知道我爸是省裡的大官,可羨慕了。”
“但我跟我爸說了,我佩服的是他不管在哪兒,都能幹出實實在在的事情。”
兒子的話讓王江濤倍感欣慰,他摸了摸王金山的頭:“金山說得對。”
“做官一時,做人一世。”
“重要的是做了甚麼事,留下了甚麼名聲。”
年夜飯桌上,其樂融融。
他舉起酒杯,對家人,也是對自己說:“新的一年,繼續努力,踏踏實實做事,清清白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