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三代情人的名字,王江濤心動了。
這會跟爺爺喜歡爸爸喜歡我也喜歡的那個人長得一樣嗎?
他原本堅定的推拒之心,早已鬆動。
周波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不然也當不了秘書。
見他沉吟,立刻捕捉到這細微的變化,趁熱打鐵道。
“怎麼樣,就當是給我個面子,也當是滿足一下我那小表妹的仰慕之心。就是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嘛。成不成,都看緣分,絕不強求。”
王江濤抬眼,看到周波臉上真誠而熱切的笑容,再想到三代情人,終究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周大哥一片盛情,我再推辭就有些不近人情了。那就……聽周大哥安排吧。”
“好!痛快!”周波一拍大腿,喜形於色。
“那就這麼說定了!這個週末,星期天晚上怎麼樣?地方我來定,定好了通知你。保證找個清靜雅緻的地方,讓你們好好聊聊。”
“有勞周大哥費心了。”王江濤微微頷首。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周波效率極高,第二天就敲定了地點——位於京州老城區一家頗有名氣的漢東菜館清風閣,環境清幽,菜品精緻,很適合談話。
星期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給省府大院染上一層暖金色。
王江濤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夾克衫,裡面是熨燙平整的白襯衫,下身是深色長褲,腳上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依舊是樸素整潔的風格,但比平日上班的嚴肅,多了幾分隨和與鄭重。
他沒有刻意打扮得花哨,保持了自己一貫的沉穩,只是那份由內而外的書卷氣和歷經兩世沉澱的從容,讓他即便在簡單的衣著下,也顯得卓爾不群。
他提前一刻鐘到了清風閣。
在服務員的引導下,來到一個靠窗的雅座
。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庭院,幾竿翠竹掩映,顯得格外寧靜。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聽到周波爽朗的聲音傳來:“江濤,等久了吧?”
王江濤聞聲起身,只見周波引著一位女子走了過來。
只一眼,王江濤便覺得周遭的喧囂似乎瞬間安靜了下來。
來的女子,正是周繪敏。
真是三代情人啊。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毛開衫,內襯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裙襬及膝,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
一頭烏黑順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在肩頭,髮梢微微內卷,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精緻。
她的五官極為柔和清麗,面板白皙細膩,彷彿上好的瓷器。
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宛如浸在秋水中的星辰,帶著幾分好奇、幾分羞澀,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知性氣質。
她手中拿著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書皮的書,王江濤眼尖,認出那正是《宋朝那些事》。
“江濤,這就是我表妹,周繪敏,在省文聯理論研究室工作。”周波笑著介紹,又轉向周繪敏。
“繪敏,這位就是王江濤,王秘書。”
“王……王秘書,你好。”周繪敏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清柔悅耳,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微微抬眼看了王江濤一下,臉頰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
“周繪敏同志,你好。叫我江濤就好。”王江濤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觸感微涼而柔軟。
他表現得落落大方,心中卻也不禁為對方的清麗脫俗暗讚一聲。
這種氣質,與他平日裡接觸的機關幹部或基層群眾截然不同,是典型的文藝系統培養出的溫婉與靈秀。
“好啦,人我可安全送到了!”周波見狀,知道自己的任務已完成,識趣地笑道。
“我還有點別的事,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交流了。江濤,繪敏,你們慢慢聊,慢慢吃。”
說完,對王江濤擠了擠眼睛,便笑著離開了。
周波一走,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安靜。
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啟話題。
還是王江濤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目光落在周繪敏手邊的書上,溫和地開口:“周……繪敏同志,看來你對我那本拙作很感興趣?”
他刻意省去了姓氏,拉近了些距離。
“啊,是的!”提到書,周繪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之前的羞澀被一種發自內心的興奮取代,她將書拿起,小心地撫摸著封面。
“王……江濤同志,你這本書寫得真好!我幾乎是一口氣讀完的。我以前總覺得歷史,尤其是宋史,充滿了積貧積弱的刻板印象,枯燥又沉重。”
“可你的書,把那個時代寫活了!你筆下的宋朝,有那麼繁華的市井,那麼精緻的文化,那麼多有血有肉、掙扎求存的靈魂。”
“比如你寫蘇軾,不止寫他的大江東去,更寫他在黃州時夜飲東坡醒復醉的苦悶與豁達,寫他與朝雲的相知相惜,讓人覺得他不再是課本上一個扁平的名字,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的話語流暢起來,帶著專業評論者的敏銳和讀者般的熱情。
“還有你對澶淵之盟的重新審視,沒有簡單地斥之為屈辱,這種視角,真的很獨特,也很有說服力。”
王江濤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他沒想到,周繪敏不僅看了書,還看得如此仔細,理解得如此深刻。
她提到的這幾個點,恰恰是他寫作時著力思考和著墨的地方。
一種遇到知音的喜悅,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繪敏同志過獎了。”王江濤謙和地笑了笑,為她斟上一杯清茶。
“我只是嘗試用一種更貼近普通人的視角去解讀歷史。”
“歷史不是帝王將相的家譜,也不僅僅是治亂興衰的迴圈,它更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生活與夢想。能讓你有這樣的感受,說明我這點小小的嘗試,沒有完全失敗。”
“怎麼會失敗?是太成功了!”周繪敏語氣肯定,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我們文聯的好多同事都在看,大家都很喜歡。都說這本書,有溫度,有見地,文筆又好。”
“我……我還跟同事打賭,能拿到你的親筆簽名呢。”她說著,將書和一支鋼筆輕輕推了過來,眼中滿是期待。
“這是我的榮幸。”王江濤接過書和筆,翻開扉頁,略一思索,提筆寫道。
“繪敏同志雅正:歷史長河,因理解而鮮活。願與共探。王江濤 一九九二年夏。”
他的字跡清峻有力,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周繪敏接過書,看著上面的題詞,臉頰更紅了些,小聲念道。
“歷史長河,因理解而鮮活……說得真好。謝謝您,江濤同志。”
“不客氣。”王江濤微笑道。
“我們也別同志來同志去的了,顯得生分。直接叫名字就好。”
“好。”周繪敏輕輕點頭,從善如流。
“江濤。”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
精緻的漢東菜餚,口味清淡,注重本味,正如眼前的人給彼此的感覺,初嘗平和,細品方覺餘韻悠長。
吃飯間,話題自然而然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