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拿著林芸的千元機,走到觀景臺邊緣。
觀景臺最好的位置已經被七八個穿著衝鋒衣、戴著多口袋攝影背心的老頭老太太佔滿了。一排碳纖維三腳架在護欄前一字排開。三腳架上架著清一色的全畫幅單反相機,鏡頭一個比一個粗,白色的長焦鏡頭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讓讓,讓讓!大爺,你別往前面擠,擋著我機位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胖老頭不耐煩地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劉星宇沒動。他舉起手裡的千元機,螢幕對著遠處的絕壁。
“哎喲,拿個破手機也來拍雲海?”鴨舌帽老頭看了一眼劉星宇手裡的手機,大笑出聲,“這破玩意畫素有兩千萬嗎?連個光學變焦都沒有,你拍出來的全是馬賽克。”
旁邊幾個老太太捂著嘴直樂。
“老李,你跟個拿手機的較甚麼勁。咱們這套裝置加起來大幾十萬,光你那個長焦鏡頭就夠買他一車手機了。”一個穿著紅馬甲的瘦老頭拍了拍自己的裝置,語氣裡滿是優越感地說:“現在的人啊,以為按個快門就是攝影了。”
“可不是嘛,連個遮光罩都沒有,等會兒逆光一照,他那螢幕裡除了白光甚麼都看不見。”鴨舌帽老頭把臉貼在相機的取景器上,轉動著對焦環。
劉星宇沒有接話。
【神級攝影】技能在腦海中全面運轉。他眼前的世界解構,變成了無數條光影的交織線。
雲霧的流向、陽光穿透樹葉的折射角、懸崖岩石的明暗對比、空氣中懸浮微粒對光線的散射,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往左跨出半步,離開了老法師們死守的“黃金機位”,走到了一處背光的角落。
“老劉,你站那能拍到甚麼呀?那邊全是樹杈子和爛石頭。”林芸走過來,指著絕壁的方向。
“站過去。”劉星宇指了指崖壁邊緣一塊凸起的青石。
林芸半信半疑地走過去,站在了那塊石頭上。
“這老頭真逗,讓模特站背光處,拍出來臉黑得像鍋底。一點攝影常識都沒有,”鴨舌帽老頭搖搖頭說,按下了自己相機的快門。“咔嚓咔嚓咔嚓”,相機的連拍聲像打機關槍一樣響徹觀景臺。
其他老法師也跟著瘋狂按快門,生怕錯過了一絲雲霧的變化。
劉星宇半蹲下身子,雙手穩穩地端著手機。
手機螢幕裡,絕壁的巨大陰影剛好擋住了直射的烈日,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暗調背景。而上方雲層中,正在醞釀著一次光線的突破。
“下巴微收,別看鏡頭,看左邊那片葉子。”劉星宇說。
林芸轉過頭。
一陣山風順著崖底吹了上來。絕壁上那棵千年古茶樹劇烈搖晃,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飄落。
就是現在。
雲霧被風吹散了一個小缺口,一縷金色的陽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霧氣,不偏不倚地打在林芸的肩膀和側臉上。
劉星宇的大拇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沒有機關槍一樣的連拍,只有一聲極其清脆的模擬快門聲。
他站起身,把手機遞給林芸。
“拍好了?”林芸湊過去看螢幕。
“我的天!”林芸驚呼一聲,一把搶過手機。
螢幕上的照片,根本不像千元機拍出來的。
背景的絕壁和雲海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冷色調,壓抑而磅礴。而站在青石上的林芸,被那一束側光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髮絲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暈。半空中飄落的幾片樹葉,剛好處於畫面的黃金分割點上,清晰得連葉脈上的紋理都能看見。
整張照片沒有使用任何濾鏡,卻透出一股電影大片般的史詩感和強烈的敘事張力。
林芸立刻點開微信,把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不到十秒鐘,點讚的紅點瘋狂閃爍。底下的評論清一色全是:“這是哪位國際大師拍的?”、“芸姐你上時尚雜誌封面了?”
林芸的驚呼聲引來了旁邊幾個老法師的注意。
鴨舌帽老頭湊過來,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說:“拍出朵花來了?我看看。”
他愣住了。
鴨舌帽老頭揉了揉眼睛,一把摘下老花鏡,幾乎把臉貼在手機螢幕上。
“這……這是手機拍的?”他聲音發顫,轉頭看向自己三腳架上那臺價值五萬的單反相機,嫌棄地踢了一腳。
紅馬甲瘦老頭也擠了過來。
“這光影層次,這虛化過渡……”瘦老頭嚥了一口唾沫說,“老李,咱們剛才拍的那些,跟這比起來就像是廢紙簍裡的廢片。”
“吵甚麼呢?雲海快散了,抓緊拍!”一個穿著專業攝影馬甲、脖子上掛著兩臺頂級微單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過來。他是這個夕陽紅攝影團的指導老師,省攝影家協會的副主席,王建國。
鴨舌帽老頭指著林芸手裡的手機喊道:“王老師,你快來看看這張照片!”
王建國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愣在原地。
他一把推開鴨舌帽老頭,雙手捧起林芸的手機。
“這焦外如奶油般化開,焦內如刀鋒般銳利!這光比控制,這色彩寬容度……”王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大,手裡的兩臺頂級微單在胸前撞得當當響,“這絕對不是手機能拍出來的!大爺,您用的是甚麼外接鏡頭?後期套了甚麼預設?”
劉星宇把手機從王建國手裡抽回來,揣進灰夾克的口袋裡。
“原相機,沒外接,沒後期。”劉星宇說。
“不可能!”王建國大叫一聲,“我拍了二十年風光,拿過國展金獎!這種級別的明暗過渡,沒有幾十萬的中畫幅相機加上頂級燈光團隊,絕對拍不出來!”
劉星宇指了指絕壁旁邊的古茶樹。
“你盯著裝置,我盯著光。”劉星宇說,“照相機是工具,光影才是靈魂。你連風從哪個方向吹來都不知道,拿個大炮也只能拍證件照。”
王建國臉漲得通紅。他看了看自己引以為傲的頂級裝置,又看了看劉星宇。
“啪嗒。”
王建國手裡那臺標價八萬的微單相機滑落在地,鏡頭磕在青石板上,玻璃碎了一地。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大爺,您收我為徒吧!”王建國突然彎下腰,雙手死死抱住劉星宇的胳膊,“您告訴我,剛才那個光圈和快門引數到底是多少?設定的幾百?”
劉星宇抽出胳膊,沒搭理他。
他拉開房車的車門,上了車。
視網膜深處,暖橘色的面板彈開。
【打卡任務:完成一次秒殺專業裝置的極限攝影。】
【任務進度:完成。】
【獎勵結算:神級繪畫(被動技能,自動運轉。精準掌握水墨、油畫、素描等一切繪畫技法,落筆即傳世名作,畫皮畫骨畫靈魂)。】
劉星宇看著面板,擰動車鑰匙。
房車發出一聲轟鳴,把那群呆若木雞的老法師遠遠甩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