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辦大樓,走廊裡靜得只能聽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迴音。
劉星宇走到第一會議室門前。兩名荷槍實彈的內衛站在門兩側,面無表情。
推門。
紅木大門的沉重阻力在劉星宇手下如同虛設。
“吱呀”
隨著大門敞開,會議室內原本低聲的交談戛然而止。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
這是一個足以容納五十人的橢圓形長條會議桌。此刻,桌旁已經坐滿了各部委的高階官員。西裝革履,面前擺著名牌和冒著熱氣的茶杯。每一張臉都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此刻卻齊刷刷地轉向門口,目光如刀般落在劉星宇身上。
周建國坐在副主位上,面色鐵青,手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畫出一道道凌亂的深痕。主位上,坐著一位平時極少露面的常務副秘書長,正低頭翻閱著一份檔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組長,好大的架子。”一名主管經濟的副部長坐在左側首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擊了兩下,“讓這麼多部委的領導等你一個,你們督查組的規矩就是這麼定的?”
劉星宇沒有接話。他迎著幾十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大步走到長桌末端那個唯一空著的座位。他拉開椅子,將公文包放在手邊,坐得筆直。他右手手背上的燙傷雖然重新包紮過,但紗布邊緣依然透著暗紅的血跡,在明亮的無影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既然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常務副秘書長終於抬起頭。他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用杯蓋撇了撇浮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啪!”
副部長將一份厚厚的報告重重摔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響在會議室裡迴盪,連茶杯裡的水都跟著震顫。
“劉星宇,你自己看看你乾的好事!”副部長指著那份報告,聲色俱厲,“東海省一百三十家高新企業,因為你所謂的‘徹查’,現在賬戶被全面凍結,資金鍊徹底斷裂,全面停工!幾萬名工人面臨失業風險,隨時可能引發群體性事件!你這是在查案,還是在搞破壞?你知不知道這會給國家經濟造成多大的損失?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劉星宇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份報告封面上“東海建工集團聯合陳情書”幾個大字,扯出一抹冷笑。
“凍結賬戶是走正規程式的,每一筆資金都有洗錢嫌疑。”劉星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帶著強硬的底氣,“如果查處貪腐就是破壞經濟,那這經濟的底子,未免太爛了。”
“一派胡言!”副部長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濺落出來。
“劉組長,經濟上的賬可以慢慢算,但法制上的紅線,你可是踩得結結實實。”另一名法制辦的官員緊隨其後發難。
他翻開面前的卷宗,扶了扶金絲眼鏡,語氣嚴厲:“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帶領特勤強闖璟園私人會所,在沒有出示搜查令的情況下進行暴力搜查。昨天夜裡,你更是在國際機場,違規調動車輛衝撞內部管制區,攔截合法出境的商務人士。這是極其惡劣的濫用職權!你把國法當成了甚麼?你個人的武器嗎!”
“不僅如此。”旁邊一位紀委口子的官員接上話茬,將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間,“我們接到了多封實名舉報信,指控你在辦案過程中存在嚴重的暴力傾向和刑訊逼供行為。陳志遠同志在羈押期間,家屬甚至連探視的權利都被剝奪了。這嚴重違反了辦案紀律!”
“陳志遠同志?”劉星宇冷冷地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一個涉黑洗錢、轉移百億資產的嫌疑人,在你們嘴裡成了同志?你們的黨性就是這麼體現的?”
“你放肆!”
“太囂張了!簡直目無組織!”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變成了一場對劉星宇的單方面批鬥大會。各種大帽子接二連三地扣下來,“破壞營商環境”、“無視組織紀律”、“踐踏法治底線”,每一頂都足以讓一個普通官員萬劫不復。
周建國終於按捺不住,他雙手按在桌面上,猛地站了起來:“各位,劉星宇同志的辦案手法雖然激進,但他也是為了儘快查清東海省的百億黑金案。而且,他手裡掌握著關鍵的……”
“周主任。”常務副秘書長抬起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打斷了周建國的話,“現在討論的是紀律規範問題,不是表彰大會。程序不正義,結果再好也不能服眾。我們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和規矩,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周建國張了張嘴,看了看常務副秘書長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最終只能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他知道,今天這場會議,從一開始就設定好了結局。趙家的反撲,已經從暗處直接擺到了明面上,而且動用了最頂層的政治資源。
會議室裡的聲討聲漸漸平息。
常務副秘書長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環視了一圈。
“鑑於目前特別督查組在辦案過程中引發的巨大爭議,以及對地方經濟和社會穩定造成的負面影響。”他清了清嗓子,定下了基調,“為了大局穩定,我提議,暫時中止劉星宇同志的督查組長職務,接受組織審查。特別督查組即日起解散,相關案件的後續收尾工作,交由常規部門接手。”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這不僅是繳械,更是要將劉星宇徹底打入冷宮,甚至送進大牢。只要案件交回常規部門,那些被劉星宇翻出來的爛賬,立刻就會被重新掩埋。陳志遠會被無罪釋放,趙瑞龍會繼續在東海省呼風喚雨,而趙立春,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員。
劉星宇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他冷眼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官員表演。他們中有些人或許並不清楚東海案的底細,只是迫於上層的壓力跟風站隊;而有些人,比如那個摔報告的副部長,恐怕早就和趙家利益繫結,成了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系統檢測到多名公職人員存在嚴重違規干預辦案行為。】
【違規性質:結黨營私,濫權干預,包庇重大經濟犯罪。】
絕對公平系統的紅色警告在劉星宇的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劉星宇的手伸進公文包。
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黑色隨身碟。裡面裝著他熬夜破譯的全部資料,裝著東海灣防波堤專案的三十五億,裝著高新科技園的四十二億,裝著陳志遠在溫哥華的私生子信託,更裝著趙立春那個代號“Z.L”的海外賬戶。
這是足以掀翻整個會議室的核彈。
他沒有急著拿出來。他將手停在包裡,握緊了那個隨身碟。
會議室裡幾十雙充滿敵意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劉星宇孤零零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