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公安廳，地下核心機房。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在安靜的機房裡響起，那是鎖匠手裡的細長鋼條，在物理機櫃的鎖芯裡斷掉了。
鍾小艾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身後站著京州市委督查室的主任，而她面前，是如同鐵塔般擋在機櫃前的公安廳長趙東來。
空氣裡全是伺服器散熱風扇的低鳴，和一種名為“對峙”的緊張氣息。
“趙廳長，我再重複一遍。”鍾小艾手裡拿著一份蓋著京州市委鮮紅印章的檔案，“因為你們的粗暴執法，景湖集團幾萬名員工的工資發不出來，下游上百家供應商的貨款無法結算。漢東的經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現在，我以市委書記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恢復網路。”
趙東來沒有看那份檔案。他的手一直若有若無地搭在腰間，那裡是他的配槍。他身後的幾名刑警支隊隊員，站位看似鬆散，卻正好封死了所有靠近機櫃的角度。
“鍾書記，景湖集團的賬戶是根據省委省政府聯合工作組的指令凍結的。”趙東來回答，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無權擅自解開。”
“劉星宇已經停職審查了！工作組名存實亡！”鍾小艾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她身後的督查室主任立刻上前一步，似乎想用官階來壓人。
“只要檔案沒有撤銷，指令就永遠有效。”趙東來寸步不讓。
鍾小艾看著他，忽然冷笑一聲。她不再跟趙東來廢話，而是對身旁嚇得滿頭是汗的鎖匠說：“繼續開，弄壞了鎖，市委給你換個新的。”
就在這時，趙東來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只說了一個字：“是。”
電話那頭似乎也只說了一句。
趙東來結束通話電話，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只是防守，而是向前踏了半步。
“鍾書記。”趙東來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我現在正式通知您，您的行為已涉嫌利用職權干擾國家機關正常執法。我剛接到省長指示。”
“省長？”鍾小艾像聽到了一個笑話，“趙東來，你拿一個代理省長來壓我？他敢管我市委書記的事嗎？”
她以為趙東來在虛張聲勢。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直接調出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號碼。
“既然你不肯執行，那我就讓沙書記來跟你談。”
她的手指即將按下撥號鍵。
“嗡——嗡——”
她的手機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省委秘書長。
鍾小艾遲疑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小艾書記！別打給沙書記了！”電話那頭，秘書長的聲音又快又急，像是剛跑完八百米，“沙書記命令，所有常委，不管在哪，原地待命！五分鐘後，接入劉星宇省長的緊急視訊通話！”
劉星宇省長。
這六個字像一顆子彈，瞬間擊中了鍾小艾。
她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機房裡伺服器的嗡鳴聲彷彿在迅速遠去。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趙東來。
趙東來的眼神很平靜，之前那種緊繃的、準備殊死一搏的緊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程式化的、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審視。
他早就知道了。
鍾小艾握著手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白色。她帶來的鎖匠和督查室主任，也從她僵硬的表情和那句“劉星宇省長”中，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五分鐘後。
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那塊巨大的顯示屏上，出現了劉星宇的臉。
他坐在汽車後座，窗外的景象在飛速倒退。他身上還是那件白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影片畫面裡沒有聲音，但所有常委都正襟危坐。
沙瑞金坐在主位，對著話筒說：“星宇同志，人到齊了。”
劉星宇點了下頭，沒有一句寒暄，直接開口。他的聲音透過會議室的頂級音響系統，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鍾小艾同志現在在哪裡？”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揚了一下。
沙瑞金看了一眼秘書長遞上來的紙條，回答：“在省公安廳的核心機房。”
“很好。”劉星宇的目光穿透螢幕，彷彿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機房現場，“我命令，漢東省公安廳立即啟動應急預案，對景湖集團資產轉移案中，所有涉嫌阻撓執法的相關人員，進行臨時身份核查與現場管控。”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臨時管控”這四個字的分量。
劉星宇的目光轉向鏡頭，彷彿在直接對某個人說話。
“鍾小艾同志，請你待在原地，不要離開。省紀委的同志會立刻過去，向你瞭解今天在公安廳發生的具體情況。”
一句話，就給這件事定了性。
不是工作分歧，是違紀調查。
視訊通話被單方面結束通話。大螢幕恢復成漢東省的徽章圖案。
李達康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覺得今天的茶，味道格外的好。
機房裡，鍾小艾的手機還貼在耳邊，裡面只有省委秘書長傳來的、視訊會議的現場擴音。
劉星宇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她身上。
她帶來的督查室主任，臉色已經和白牆一樣了。
趙東來看向她，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穩。
“鍾書記，您聽見了。現在，請您和您的隨行人員，交出通訊裝置，待在原地，配合調查。”
他身後，那幾名刑警隊員的手，已經從腰間，移到了手銬的位置。
千里之外，通往漢東的機場高速上。
黑色的紅旗轎車平穩地行駛著。
劉星宇結束通話影片，將專線通訊器放在一邊。
車窗外，一塊寫著“漢東歡迎您”的巨大路牌，一閃而過。
劉星宇看著那塊路牌，對前排的司機說：
“去省公安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