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國際會議中心。
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
鍾小艾站在臺中央，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她的身旁，是來自京城宏遠集團的董事長，周總。
兩人面前的桌上，擺著一份檔案。
《京州市人民政府與宏遠集團戰略合作協議》。
“三百億！”
“宏遠集團斥資三百億，打造京州新地標，京州中心！”
臺下的記者們瘋了一樣按著快門。
趙德光站在第一排，用力地鼓掌，手都拍紅了。
鍾小艾拿起簽字筆，和周總一起，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掌聲雷動。
“鍾書記！請問這個專案多久能落地？”一個記者高聲提問。
鍾小艾接過話筒。
“一個月奠基，一年封頂，三年開業！”
“這就是我們京州的新速度！”
……
第二天，京州市委常委擴大會議。
會議室裡，氣氛壓抑。
鍾小艾坐在主位，手指在巨大的規劃圖上一點。
“這裡，就是我們‘京州中心’的選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市規劃局長張明遠看清那個位置後，身體抖了一下。
那是……京州溼地公園。
“鍾……鍾書記……”
張明遠站了起來，聲音發顫。
“這個地方……不行啊……”
鍾小艾的動作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張明遠。
“你說甚麼？”
“那……那裡是生態一級保護區，是省裡劃定的紅線……”
張明遠擦了擦額頭的汗。
“去年，劉省長親自來視察過，他說過，誰敢動溼地公園一寸土，就地免職，絕不姑息！”
他把劉星宇搬了出來。
希望能鎮住這位新書記。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鍾小艾聽完，笑了。
她走下主位，一步一步，走到張明遠面前。
“劉省長？”
她湊近張明遠，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個省長，懂甚麼叫經濟發展嗎？”
“他懂甚麼叫城市名片嗎？”
“張明遠，我問你，你是京州市的規劃局長，還是他劉星宇養的一條狗？”
張明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我……我不是……”
“不是？”
鍾小艾猛地一拍桌子。
“那你告訴我，紅線重要，還是京州六百萬市民的飯碗重要！”
“我告訴你，今天這個專案，必須上！”
“誰攔著，誰就是京州發展的罪人！”
她指著張明遠的鼻子。
“你，張明遠，思想僵化，跟不上新時代的發展步伐。”
“從現在開始，你停職反省！”
“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來上班！”
張明遠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鍾小艾看都不看他一眼，回到主位。
“規劃局的工作，由王副局長暫時主持。”
她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副局長。
“王局長，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奠基儀式的所有準備工作，全部到位！”
“有沒有問題？”
王副局長猛地站起來，腰彎成了九十度。
“沒……沒有問題！堅決執行鍾書記的指示！”
鍾小艾很滿意。
她掃視全場。
“我再強調一遍！”
“在京州，是黨指揮槍！”
“不是幾條過時的規矩，來束縛我們幹事創業的手腳！”
“散會！”
當天下午。
一份市委辦公室簽發的“一號紅標頭檔案”，送到了京州所有相關單位。
檔案內容很簡單。
特事特辦，繞過所有規劃、環保審批流程，以市委名義，批准“京州中心”專案立即動工。
……
漢東省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正在看一份檔案。
他面前的桌面上，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無聲地亮起。
一行刺目的紅色大字，在光幕上瘋狂跳動。
【系統警報：檢測到重大、惡意、程式性違規！】
【違規單位：京州市委】
【違-規-人：市委書記，鍾小艾】
【違規行為1：濫用職權。強行罷免市規劃局長，干涉政府部門正常人事任免。】
【違規行為2：僭越許可權。以黨務檔案（市委紅標頭檔案）代替行政許可（規劃許可證），嚴重破壞依法行政程式。】
【違規行為3：觸犯刑法。專案選址位於國家級生態保護紅線區，涉嫌構成《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條【非法佔用農用地罪】。】
【行為定性：公然挑戰國家法律與行政法規，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
【懲罰建議：該行為已超出常規行政糾錯範疇，建議立即啟用《國土空間規劃法》授予省級政府的最高許可權：“國土空間規劃一票否決權”！】
【建議執行方案：簽發《臨時特別管制令》，授權省國土廳、環保廳、聯合省武警總隊，成立跨部門聯合執法組，即刻前往現場，查封所有裝置，控制所有人員，以雷霆手段，終止一切違法行為！】
劉星宇看完了光幕上的字。
他沒有憤怒，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覺得可笑。
有些人，總以為聲音大，就是道理。
總以為權力，可以凌駕於規則之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秘書小金的內線。
“小金，到我辦公室來。”
小金很快推門進來。
劉星宇從一摞檔案中，抽出一份空白的紅色抬標頭檔案。
檔案頂頭印著幾個大字：《漢東省人民政府臨時特別管制令》。
他拿起筆，在上面迅速寫下幾行字。
然後，在落款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他把檔案遞給小金。
“立即傳真。”
“通知省國土廳廳長、環保廳廳長、武警總隊總隊長，十五分鐘後到我這裡開會。”
“告訴他們，成立聯合執法組。”
“目標，京州溼地公園。”
“我的要求，和上次一樣。”
小金接過那份還帶著墨香的檔案。
他看到了上面的內容，身體站得更直了。
“人贓並獲。”
……
三天後。
京州溼地公園東側。
一塊被推平的土地上，彩旗招展，人聲鼎沸。
“京州中心專案奠基儀式”，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臨時搭建的舞臺上。
上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了舞臺中央。
鍾小艾和周總，並肩站立。
她們面前，是一塊一米多高的奠基石，用紅布蓋著。
旁邊，停著一排嶄新的挖掘機，駕駛室上都繫著大紅花。
趙德光作為主持人，滿面紅光地宣佈：“下面，有請我們尊敬的鐘書記，和宏遠集團的周董事長，為‘京州中心’專案，奠定第一塊基石！”
音樂聲震天響。
禮儀小姐端著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走上臺。
托盤上，放著一把金色的鏟子。
鍾小艾拿起金鏟，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笑。
她看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鏡頭。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她要讓省政府裡那個人看到。
在京州，她鍾小艾說了算！
她舉起金鏟，對準了奠基石前的土地。
就在她的鏟子即將揮下的那一瞬間
“嗚嗚”
一陣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喜慶的音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幾十輛車組成的車隊，正高速衝來。
最前面的，是印著“國土執法”的白色越野車。
中間，是印著“環保執法”的藍色麵包車。
最後面，是幾輛體型巨大的綠色卡車，車身上印著兩個醒目的白色大字——武警。
車隊沒有絲毫減速。
直接衝破了外圍的警戒線，衝進了儀式現場。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中，車隊將那幾臺繫著紅花的挖掘機，圍得水洩不通。
車門齊刷刷地開啟。
上百名身穿制服的執法人員，和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跳下車來。
現場的音樂停了。
所有人都傻了。
媒體的鏡頭，瘋狂地轉向這群不速之客。
省國土廳執法總隊的總隊長，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從頭車上跳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張捲起來的巨大紙張。
他無視臺上僵住的鐘小艾，徑直走到那塊蓋著紅布的奠基石前。
一把扯掉紅布！
然後，他展開手裡的紙。
那是一張巨大的、鮮紅色的封條！
“啪！”
他用盡全力，將那張巨大的紅色封條，狠狠地拍在了金色的奠基石上！
封條死死地貼在石頭上。
上面用黑色粗體字寫著：
【漢東省人民政府令：該專案嚴重違法，即刻查封！一切人員裝置，原地封存，聽候處理！】
在檔案的最下方。
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那三個字，像三把刀，插進了鍾小艾的眼睛裡。
劉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