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的掌聲像潮水一樣退去。
劉星宇坐在考官席的正中央。
他沒有看任何人。
只是把手邊那份密封的紅色資料夾，緩緩開啟。
“面試結束。”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不帶任何溫度。
“現在，統分。”
臺下，李達康原本撐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住了褲子布料。
手心全是汗。
溼透了。
要是趙東來輸了，他李達康在京州的腰桿子，就被徹底打斷了。
坐在他不遠處的沙瑞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表情恢復了平靜。
只有那雙盯著大螢幕的眼睛，藏著旁人讀不懂的複雜。
“第一位。”
劉星宇的聲音再次響起。
“考生，張海峰。”
大螢幕閃爍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動作很慢，很穩。
他很自信。
剛才趙東來是答得不錯，熱血，煽情。
但在官場，熱血是最廉價的。
張海峰那套“政治成熟”的方案，才是省委真正需要的維穩良藥。
螢幕定格。
一個紅色的數字跳了出來。
【78分】。
“當”
高育良手裡的茶杯蓋，重重地磕在了杯沿上。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現場顯得格外刺耳。
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燙。
但他沒動。
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數字。
78分？
不及格？
這怎麼可能！
休息室裡，張海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像是一張裂開的面具。
“為甚麼？”
張海峰衝著螢幕喊了一聲。
聲音發顫。
劉星宇抬起頭。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的目光銳利，直直落在張海峰身上。
“因為你太聰明瞭。”
劉星宇翻開面前的評分表。
“你的眼裡，有上級，有領導，有政治影響，有國際形象。”
“唯獨沒有人。”
“在生命通道面前談政治站位，那是謀殺。”
“淘汰。”
兩個字。
判了死刑。
張海峰身子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高育良拿出手帕，慢慢擦掉手背上的茶漬。
一下，兩下。
很用力。
手帕被搓得皺成一團。
“第二位。”
劉星宇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考生，侯亮平。”
螢幕再次閃爍。
侯亮平站在後臺，下巴抬得很高。
他不怕。
剛才張海峰是因為政治投機被刷下去的。
他侯亮平不是。
他守的是法。
是鐵律。
在這個講究全面依法治國的時代，他沒理由輸。
螢幕定格。
【85分】。
比張海峰高。
但也僅僅是高了一點點。
甚至沒有達到“優秀”的線。
侯亮平愣住了。
隨即，一股火從胸口直衝天靈蓋。
他一把推開休息室的門，大步衝上臺。
手裡的話筒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我不服！”
他站在舞臺中央，指著劉星宇。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劉省長！我要一個解釋！”
“那個偷藥的案子，我嚴格按照刑法、刑訴法作答！每一個條款都精準無誤！”
“我維護了法律的尊嚴！”
“我錯哪了？”
“難道為了所謂的‘人情’，就要踐踏法律的底線嗎？”
他的質問響徹全場。
擲地有聲。
觀眾席上一片騷動。
是啊。
法就是法。
侯亮平雖然冷血，但他說得沒錯啊。
難道要鼓勵違法？
李達康也皺起了眉。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要是答不好，就會變成“人治”大於“法治”的把柄。
劉星宇看著激動的侯亮平。
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他從腳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檔案。
藍色的封皮。
上面印著一行字：《漢東省社會矛盾風險評估報告（2010-2015）》。
“啪！”
檔案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
劉星宇指著那份檔案。
“這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結合過去五年全省一萬三千起基層執法案例，做的綜合資料分析。”
工作人員立刻跑過去，把檔案遞給侯亮平。
鏡頭推進。
給了檔案內容一個特寫。
侯亮平翻開第一頁。
手抖了一下。
那是一張觸目驚心的折線圖。
“根據資料模型推演。”
劉星宇的聲音帶著寒意。
“如果全省公安幹警，都像你剛才那樣，機械、冷漠、不計後果地執行所謂的‘絕對法條’。”
“漢東省明年的群體性對抗事件，將上升300%。”
“警民衝突導致的傷亡率，將上升180%。”
“你要的法治尊嚴，最後會變成街頭的磚頭和燃燒瓶。”
侯亮平看著那些資料。
臉色慘白。
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法理不外乎人情。”
劉星宇站起身。
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法律是剛性的，但執法者必須是有溫度的。”
“你不是在守護法律。”
“你是在製造敵人。”
“下去！”
最後兩個字，字字沉重，落在侯亮平心上。
侯亮平手裡的檔案滑落。
掉在地上。
散了一地。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踉蹌著退了兩步。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給了潛規則。
是輸給了現實。
演播廳裡，再次陷入死寂。
沒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被劉星宇這份實打實的資料包告震住了。
李達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才是省長啊。
這手段，這高度。
服了。
“第三位。”
劉星宇重新坐下。
語氣緩和了一些。
“考生，趙東來。”
這一次。
螢幕沒有閃爍太久。
幾乎是瞬間，那個數字就跳了出來。
巨大。
耀眼。
【98.5分】。
全場最高！
沒有任何爭議的最高分！
“砰！”
李達康噌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一拳砸在前面的椅背上。
“好！”
這一聲吼，破了音。
但他不在乎。
贏了！
京州的公安局長，保住了！
甚至更進一步，拿下了省廳的實權！
趙東來站在休息室裡。
看著螢幕上的數字。
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轉過身，對著牆上那張還沒有撕下來的流程圖，敬了一個禮。
考官席上。
劉星宇拿起最後一份紅標頭檔案。
那是早已準備好的任命書。
他不需要請示沙瑞金。
因為分數就是規矩。
規矩，就是天。
他對著麥克風，一字一頓。
聲音傳遍了整個漢東省。
“根據《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及本次公開競聘結果。”
“經漢東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任命，趙東來同志。”
“為漢東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黨委副書記！”
“即日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