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梁青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繃得像一塊鐵板。
那份省政府的撤銷公告，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印在他的臉上，現在還疼。
他知道，今天這會，就是鴻門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主位側的劉星宇。
等待著他開口。
劉星宇面前，放著一杯清茶。
他沒有看任何人。
也沒有提那份已經鬧得滿城風雨的“溫情執法”檔案。
彷彿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他只是將一份新的檔案，輕輕往前推了推。
“同志們，開會吧。”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今天，我們討論一個議題。”
“關於我省公安隊伍的制度建設問題。”
“星宇同志，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來了。
梁青松的後背瞬間挺直。
劉星宇拿起那份檔案。
“各位常委。”
“我省的公安工作，在達康同志兼任廳長期間，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這證明了，由省政府領導兼任公安廳長，有利於統籌協調，有利於工作推進。”
梁青松愣了一下。
這話……是在誇李達康？還是在肯定自己這個兼職的副省長？
他聽不懂。
劉星宇繼續說。
“我認為，這種成功的模式，應該在全省範圍內進行推廣。”
他翻開檔案第一頁。
“我提議，出臺一份規範性檔案。”
“明確規定：全省所有地市級公安局長，必須由同級政府副市長兼任。”
“所有縣、區級公安局長，必須由同級政府副縣長、副區長兼任。”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是甚麼意思？
給全省的公安局長升官？
高育良扶了扶眼鏡，沒有說話。
李達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似乎在思考這背後的深意。
梁青松更是滿心困惑。
劉星宇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這不等於變相擴大了公安系統的權力版圖嗎？
這對他這個公安廳長，似乎是好事？
劉星宇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繼續往下說。
“當然，這樣做，也會帶來一個新的問題。”
“公安局長兼任了副市長、副縣長，就要參與到政府的各項工作中去，比如招商引資，比如城市建設。”
“他們的精力，必然會被大量分散。”
“而公安工作，專業性強，業務繁重，一日不可鬆懈。”
劉星宇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為了解決這個矛盾，為了確保公安業務的專業性和延續性。”
“我建議，在省、市、縣三級公安機關，都增設一個新職位。”
“常務副職。”
“即，常務副廳長、常務副局長。”
劉星宇把檔案放下。
“由兼職的廳長、局長，負責抓總、協調，參與政府決策。”
“由新設立的常務副職，專職負責公安機關的日常偵查、治安、管理等一切具體業務。”
話音落下。
會議室裡，幾秒鐘後。
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達康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緊，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高育良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狠！
太狠了！
這不是釜底抽薪。
這是直接把鍋都給端走了！
公安局長升任副市長，聽著是升了半級，但卻被踢出了公安業務的核心圈！
以後，他們就是政府班子成員，管的是全市、全縣的大盤子。
而真正掌握公安系統日常運作、人事調動、案件指揮權的，將是那個“常務副局長”！
梁青松，一夜之間，就會變成一個只有簽字權和開會權的“光桿司令”！
“我反對！”
梁青松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出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堅決反對！”
他指著劉星宇，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這是在人為地割裂公安隊伍！”
“廳長不抓具體業務，局長不下一線指揮，這是在削弱公安機關的戰鬥力！”
“這是對全省的治安不負責任！”
劉星宇靜靜地看著他。
等他吼完。
劉星宇才慢悠悠地開口。
“梁省長，你誤會了。”
“這不是削弱，是加強。”
“這叫‘權責分明’。”
劉星宇站了起來，他的身高比梁青松要高，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
“你作為副省長，你的高度，應該在省政府的層面上，去協調公安與其他部門的關係，而不是整天盯著某個案子怎麼判。”
“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這樣，才能防止公安系統，成為某些人水潑不進、針插不進的‘獨立王國’。”
“才能保證，公安這把刀，永遠握在人民的手裡。”
每一句話，都重重砸在心上。
狠狠砸在梁青松的心口。
“你……”梁青松語塞。
劉星宇的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他站在了“體制改革”和“黨的領導”的制高點上。
他梁青松，根本無法反駁。
“我同意！”
李達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如洪鐘。
“我完全同意星宇同志的意見！”
“我過去兼任公安廳長的時候，就深有體會！又要管京州，又要管省廳，精力根本不夠！”
“搞了這個改革，權責清晰，各司其職，這是科學的管理方法！”
“我們京州，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第一個執行！”
李達康的表態，像是一顆重磅炸彈。
直接把梁青松最後的掙扎炸得粉碎。
沙瑞金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兩個人的交鋒。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
“星宇同志的這個方案，考慮得很周全。”
“將我們省級已經驗證成功的模式，制度化，並推廣到全省。”
“這個改革方向，是對的。”
他看向梁青松，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公安工作，不能脫離地方政府的領導，要融入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的大局。”
“同時，公安業務的專業性也必須得到保證。”
“我看，這個方案可以。”
沙瑞金目光掃向全場。
“大家舉手表決吧。”
高育良第一個舉起了手。
然後是李達康。
宣傳部長、組織部長……
一隻又一隻手，在梁青松眼前舉起。
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將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圍困在中央。
梁青松僵硬地站著，沒有舉手，也沒有坐下。
他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這個公安廳長，從今天起，就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
“好，全票透過。”
沙瑞金宣佈了結果，彷彿沒看到梁青松那張死人一樣的臉。
“下面，我們討論下一個議題。”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會議，到此就該結束了。
然而，劉星宇並沒有坐下。
他再次開口。
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沙書記。”
“既然決議已經透過，那麼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人選，就迫在眉睫。”
“這個職位，將具體負責全省公安的日常工作，責任重大。”
“必須由一個政治過硬、能力突出、敢於碰硬的同志來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