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一份檔案擺在桌子正中央。
檔案頭上印著“絕密”兩個字，下面是一行黑體大字：《關於試行xx的意見稿》。
那紅色的印章，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劉星宇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隻鋼筆，筆尖懸在檔案上方，沒有落下。
……
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梁青松坐在寬大的真皮椅上，手裡夾著一根雪茄。
他對面站著的，是廳裡的幾個心腹。
“這份檔案，必須在一週內落地。”
梁青松吐出一口菸圈，語氣不容置疑。
“梁省長，這……”
一名副廳長擦了擦額頭的汗，“這不合規矩啊，不需要經過省政府法制辦稽核嗎？甚至還要上常委會……”
“規矩？”
梁青松笑了。
他把菸灰彈在那個價值不菲的水晶菸灰缸裡。
“在漢東公安這一畝三分地，我就是規矩。”
他站起來，走到那個副廳長面前，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臉。
很輕。
侮辱性極強。
“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有些人年輕時候犯了點小錯，就要毀了一輩子？我們要給人家機會嘛。”
“特別是那些對社會有貢獻的家庭。”
梁青松的眼鏡片上，閃著冷光。
“這叫人性化。”
“去辦。”
“誰擋路，就把誰踢開。”
……
省委大院，高育良家。
高育良正拿著噴壺，給窗臺上的那盆蘭花澆水。
桌上，放著那份意見稿的影印件。
他也是剛剛拿到的。
“嘖嘖。”
高育良放下噴壺，拿起老花鏡戴上。
“這個梁家小子，太急了。”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沒忍住，往上揚了一下。
這是在給自己挖坑啊。
剛來漢東幾天？就敢動這種根本性的制度？
這是把雙刃劍。
用好了，能收買人心，把漢東的那些舊部、權貴子弟都攏到他旗下。
用不好……
那就是把自己送上斷頭臺。
“劉星宇會怎麼做呢？”
高育良摘下眼鏡，拿起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根枯枝。
“打吧。”
“打得越熱鬧越好。”
……
省長辦公室。
“砰！”
李達康手裡拎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他把頭上的帽子一把摘下來，狠狠摔在沙發上。
帽子彈了兩下，滾到了地上。
“亂彈琴！”
“簡直是胡鬧！”
李達康臉紅脖子粗，指著門外罵道：“省長！你看到那個狗屁意見稿了嗎？”
“要是按他這麼搞，我們以前辛辛苦苦抓的人，不都白抓了？”
“只要xx，出來還是好漢？”
“那老百姓怎麼看我們？”
“我們還反甚麼腐？抓甚麼貪官？”
李達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像個拉滿的風箱。
劉星宇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
拿紙杯。
接水。
水溫正好。
他走過去，把水杯遞到李達康面前。
“達康書記，喝口水。”
劉星宇的聲音很穩。
穩得讓李達康那股子火，沒處撒。
李達康接過水杯，一仰頭，全灌了下去。
“咕咚。”
那股子火氣，被壓下去了一半。
“省長，你就不管管？”
李達康把紙杯捏扁了，扔進垃圾桶。
“他這是在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劉星宇彎腰，把地上的帽子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茶几上。
“達康。”
“你聽過一句話嗎？”
李達康瞪著眼：“甚麼話？”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劉星宇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支鋼筆。
“他現在跳得越高，以後摔下來，就越碎。”
“讓他演。”
“我們就坐在臺下，好好看戲。”
……
下午三點。
京州市第一看守所。
閃光燈此起彼伏，快門聲響成一片。
梁青松穿著整潔的白襯衫，在一群記者的簇擁下，正在“視察”。
他沒有去普通監區。
而是直奔“特管號”。
那裡關著的，不是富商，就是有些背景的“特殊人員”。
鐵門開啟。
梁青松走進去，主動伸出手，握住了一個涉嫌鉅額詐騙的嫌疑人的手。
那嫌疑人受寵若驚。
“在這裡吃得好嗎？”
梁青松一臉關切，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有甚麼困難，儘管提。”
“我們是執法機關，但我們也要講人權，講溫情。”
他對身後的攝像機鏡頭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只要願意改過，我們就要給機會。”
“特別是像這位，曾經也是我們漢東的優秀企業家嘛。”
那嫌疑人感動得快哭了。
連連點頭。
旁邊的李達康派來的陪同人員，臉黑得像鍋底，拳頭攥得咯吱響。
這哪裡是視察。
這分明是在向全漢東的罪犯釋放訊號：
我有辦法救你們！
……
傍晚。
省政府法制辦。
主任周文斌坐在辦公桌前，桌上的紅色電話一直在響。
那是從公安廳打來的專線。
周文斌的手在抖。
他不敢接。
他已經接了三個了。
每一個都是梁青松親自打的，語氣一次比一次嚴厲，最後一次甚至是咆哮。
“周文斌！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合法性審查意見，馬上給我蓋章！”
“立刻！馬上！”
周文斌看著那份檔案。
他知道，這個章只要蓋下去，這漢東的法治就完了。
但他更怕梁青松。
那是副省長，是掌控公安系統的實權人物，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周文斌哆哆嗦嗦地拿起公章。
就在這時。
另一部黑色的保密手機響了。
只有一聲震動。
周文斌猛地一激靈。
他抓起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只有一個字：劉。
內容也只有一個字。
“拖。”
周文斌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那個字。
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公章扔回了抽屜裡。
“啪。”
鎖上。
他拿起那個還在響個不停的紅色電話，接通。
“喂，梁省長……”
“我是周文斌。”
“不好意思啊，法制辦這邊程式有點複雜，這檔案涉及到上位法衝突，我們要開個研討會……”
“對，今天肯定不行了。”
“明天？明天也不行，專家沒空。”
“這周？這周估計都夠嗆……”
……
省公安廳。
“混蛋！”
梁青松狠狠把電話摔在桌子上。
話筒被摔得粉碎。
“給臉不要臉！”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法制辦主任，竟敢跟他打太極！
誰給他的膽子？
除了那個劉星宇，還能有誰！
“好好好。”
梁青松解開領口的扣子，氣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想拖死我？”
“想看我的笑話？”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秘書。
眼神兇狠。
“不等了。”
“不用法制辦稽核了。”
“直接發文！”
秘書嚇了一跳：“省長，這……這不合規矩啊，沒有法制辦的意見書，這就是程式違規……”
“我說了，發！”
梁青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以省公安廳的名義，發‘試行通知’！”
“先斬後奏！”
“我看誰敢攔我！”
秘書不敢再多嘴。
“是！”
十分鐘後。
一份沒有法制辦編號，沒有省政府批示，只有省公安廳公章的紅標頭檔案。
透過內網，下發到了全省每一個派出所。
……
省政府大樓。
劉星宇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突然。
腦海中，那個機械音，毫無徵兆地炸響。
【警告！】
【檢測到重大程式違規行為！】
【違規主體：梁青松。】
【違規事項：繞過法定稽核程式，擅自發布行政規範性檔案。】
【違規等級：嚴重。】
【觸發任務：肅清亂象，維護法制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