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號樓。
沙瑞金前腳剛走。
後腳，訊息就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省委大院。
“聽說了嗎？沙書記是被軍車接走的！”
“連秘書都沒帶！”
“肯定是出大事了！”
“我聽說啊，是京州這攤子事捅到天上去了。”
“劉省長，搞得太激進，上面不滿意了。”
風言風語，像是三月的柳絮，無孔不入。
省政府大樓。
幾位副省長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劉星宇的辦公室門口。
名義上，是來彙報工作。
“省長，關於新區的規劃，有幾個問題想跟您碰一碰。”
“省長，農業廳今年的補貼方案，需要您儘快定奪。”
小金擋在門口，一臉的職業微笑。
“各位領導，省長正在處理緊急公務，請稍等。”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開了。
劉星宇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走廊裡站著的幾位副省長。
“都來了？”
他沒請他們進去。
“正好，一起去小會議室吧。”
小會議室裡。
氣氛壓抑。
劉星宇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說吧。”
“甚麼緊急的工作，非要擠在今天？”
分管工業的王副省長清了清嗓子。
“省長，主要還是覺得，當前漢東的局面比較複雜。”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
“沙書記又臨時進京，很多重大決策，我們覺得，是不是等沙書記回來，再從長計議比較穩妥？”
他話音剛落。
另一個分管農業的副省長立刻附和。
“是啊省長，穩妥起見嘛。”
“特別是像山水集團那種案子，牽扯太廣，一步走錯，就可能引發群體性事件，影響穩定大局。”
“我看，不如先緩一緩，等一等，看一看。”
“等？”
劉星宇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王副省長。
“等甚麼？”
“看甚麼？”
王副省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就是……就是等上級的明確指示……”
“明確指示？”
劉星宇笑了。
“把沙書記調來漢東，是明確指示嗎？”
“任命我當漢東省長，是明確指示嗎？”
“省委常委會透過的決議，算不算明確指示？”
一連三問。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王副省長額頭開始冒汗。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劉星宇打斷他。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室。
“小金，把那本《紀律處分條例》，給我拿過來。”
幾分鐘後。
小金拿著一本紅色封皮的書，快步走了進來。
劉星宇接過書。
他沒有看目錄。
直接翻到了其中一頁。
“嘩啦。”
他把書推到王副省長面前。
“王省長。”
“麻煩你，大聲念一念，第四十六條。”
王副省長的臉，瞬間變得像紙一樣白。
那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妄議大政方針，破壞黨的集中統一的，給予……】
【散佈謠言、傳播小道訊息，動搖軍心的，給予……】
【在組織進行談話、函詢時，不如實向組織說明問題，干擾妨礙組織審查的，給予……】
王副省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念不出來。
屋子裡死一般安靜。
“不敢念？”
劉星宇替他說了出來。
“那我告訴你。”
“你剛才那幾句話，這三條，你全佔了。”
“噗通。”
王副省長旁邊的椅子響了一下。
是分管農業的副省長，腿軟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省長，我……”
王副省長想解釋。
劉星宇根本不給他機會。
他再次拿起了電話。
這次，是打給省政府秘書長。
電話接通。
劉星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在場所有人汗毛倒豎。
“通知下去。”
“王副省長思想上出了些問題，對中央的政策精神理解不透。”
“從現在開始，暫停他分管的所有工作。”
“讓他回自己的辦公室，閉門學習。”
“甚麼時候寫好一份三萬字的檢討，甚麼時候再來找我談話。”
“咔。”
電話結束通話。
暫停工作。
閉門學習。
三萬字檢討。
這是政治生命被判了死緩。
劉星宇的目光，從剩下幾個副省長的臉上一一掃過。
“還有誰覺得，需要等一等，看一看的？”
沒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桌子裡。
“很好。”
劉星宇站了起來。
他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白板上。
他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名字。
歐陽菁。
高小琴。
他又寫下了一個名字。
山水集團。
然後，他畫了一個巨大的箭頭，指向這三個名字。
箭頭末端，他寫了兩個字：
“起訴。”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
他的目光鎖定在角落裡。
那裡坐著剛剛被緊急召來的李達康。
“達康同志。”
李達康立刻站了起來。
“到！”
“歐陽菁的案子，你負責的公安口，證據鏈補充得怎麼樣了？”
“報告省長！所有銀行流水、通話記錄、涉案人員口供，已經全部核實完畢！證據確鑿！”
“很好。”
劉星宇又拿起內線電話。
他直接撥給了省檢察院。
電話開了擴音。
陸亦可幹練的聲音傳了出來。
“省長，我是陸亦可。”
“高小琴和山水集團的案子，你們反貪局，進展如何？”
“報告省長！外圍防線已經全部攻破！核心賬本已經拿到！隨時可以收網！”
“好。”
劉星宇放下電話。
他看著白板上的那幾個紅色的名字。
也看著會議室裡，所有噤若寒蟬的官員。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
劉星宇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三天之內。”
“歐陽菁案，高小琴案，山水集團案。”
“所有卷宗，必須整理完畢，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所有涉案人員，必須全部移送檢察機關，提起公訴！”
他停頓了一下。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醜話說在前面。”
“公檢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誰辦的案子，誰就脫了身上這身衣服。”
“進去，陪她們一起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