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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給耗子讀報紙!你們管這叫鍛鍊?

2025-12-24 作者:奧菲冰

會議室裡,

劉星宇的話,像最後的判決書,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封存檔案。

調取紀要。

一個字都不能少。

高育良撐著桌子的手,在抖。

那張一向儒雅從容的臉,此刻血色盡失,比紙還白。

完了。

祁同偉跪在主席臺中央,像一尊絕望的雕像。

他聽到了劉星宇的話。

他緩緩抬起頭,淚水混著汗水,從他扭曲的臉上滑落。

他笑了。

那笑聲,像夜梟的啼哭。

“哈哈……哈哈哈哈……”

“調檔案?”

祁同偉搖搖晃晃地撐著發言席,站了起來。

他從那件被扯得不成樣子的警服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外面還纏了好幾層透明膠帶的東西。

他把那個包裹放在發言席上,一層,一層地解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裡面,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但邊緣已經泛黃的紙。

是一份影印件。

祁同偉把它展開,狠狠地拍在發言席上。

“啪!”

他對著話筒,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

“看!”

“都他媽給我看清楚!”

白銘立刻會意,操作攝像頭,將那張紙的內容投射到大螢幕上。

【關於祁同偉同志的分配通知】

【分配單位:巖台山鄉司法所】

鮮紅的印章,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看見了嗎?”

祁同偉指著螢幕,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巖台山!”

“我們那一屆,政法系,一個班52個學生!”

“畢業的時候,49個人進了省廳、市局、檢察院、法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杜鵑啼血。

“還有兩個,是因為掛科太多,留校察看,最後分去了縣裡!”

“只有我!”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咚!”

“我!祁同偉!漢東大學政法系學生會主席!全省優秀畢業生!”

“被分去了那個鳥不拉屎的巖台山!”

“為甚麼?!”

他轉頭,死死盯著面如死灰的高育良。

“老師!您告訴我為甚麼!”

高育良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個字。

祁同偉笑了,笑得滿是悲涼。

“你們知道巖台山是甚麼地方嗎?”

他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那地方,下雨天,屋裡下的比外面還大。”

“我睡的床,是用兩塊磚頭墊起來的木板。”

“吃的,是老鄉送的發了黴的鹹菜。”

“我唯一的同事,是一個六十多歲,耳朵已經聽不見了的老頭!”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給他讀報紙,然後幫他喂耗子籠裡的那幾只老鼠!”

臺下,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達康臉上的表情,從看戲,變成了凝重。

沙瑞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他們都告訴我,年輕人,要到基層去鍛鍊!”

“要相信組織,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祁同偉自嘲地搖著頭。

“組織在哪?”

“光在哪?”

“在那個山溝裡,我整整三年!沒見過一個超過三十歲的女人!”

“我每天晚上能說話的物件,只有那幾只等死的耗子!”

他的聲音突然哽咽。

但他很快又抬起頭,眼神裡只剩下恨。

“後來我明白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乎你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罪。”

“他們只在乎,你爹是誰,你手裡有甚麼!”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甚麼。

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本巴掌大的日記本。

本子的封皮已經爛了,用膠帶胡亂纏著。

他翻開日記本。

“這是甚麼?”

他把它舉到攝像頭前。

“入黨申請書!”

“我到了巖台山,寫的第—份材料!”

螢幕上,出現了那泛黃的紙頁,上面是還很稚嫩,但卻無比工整的字跡。

“我那時候還相信!還相信書上寫的一切!”

他一頁一頁地翻。

“第二份!”

“第三份!”

“……”

“第十七份!”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字跡已經變得潦草而瘋狂。

“整整十七份!我寫了三年!”

“每一次,都被打回來!每一次!”

“理由都是一樣的!”

祁同偉學著鄉書記的口音,陰陽怪氣地說道。

“小祁啊,你思想還是不夠成熟,要繼續加強學習嘛!”

“哈哈哈哈!”

祁同偉放聲大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我不夠成熟?”

“我他媽天天對著毛選反思自己!我還不夠成熟?”

“說白了!”

他猛地合上日記本,狠狠地砸在桌上。

“就是因為我沒給他們送禮!”

“就是因為我爹是個農民!”

“我那時候還相信公平!”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頓。

“我就是個天大的傻子!”

會議室裡,

許多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幹部,都低下了頭。

他們或多或少,都從祁同偉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祁同偉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突然站直了身體。

那佝僂的背,在這一刻,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紀。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沙瑞金,掃過李達康,最後,又落回到高育良的身上。

“所以!”

“是我要變成一條狗嗎?”

他怒吼。

“不是!”

“是你們!”

“是這個該死的世界,把我逼成了一條狗!”

“是梁群峰那個老王八蛋!是他親手殺了我!”

“殺人誅心!”

祁同偉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絕望。

“查我?”

“告我?”

他指著大螢幕上自己的名字。

“好啊!”

“我等著!”

他突然轉過身,張開雙臂,像一個準備擁抱深淵的殉道者。

“但是你們告誰?”

“去告那個把我踩進泥裡的省政法委書記嗎?”

“還是去告他那個遠在中央的兒子?!”

“你們敢嗎?!”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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