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點。
漢東衛視。
《漢東新聞聯播》。
女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傳遍了漢東省的千家萬戶。
“本臺訊息：經中共漢東省委研究決定，任命李達康同志，為漢東省公安廳廳長（兼）。”
“任命祁同偉同志，為漢東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短短兩行字。
像是一場十級地震，瞬間震碎了漢東官場的平靜。
……
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休息室。
“啪！”
一隻精緻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牆上。
碎片四濺。
茶水順著雪白的牆壁，像血一樣往下流。
祁同偉站在電視機前。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五公里的負重越野。
他的手，死死抓著桌角。
實木的桌沿，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欺人太甚！”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他是誰？
他是漢東省的“緝毒英雄”。
他是高育良書記最得意的門生。
這個廳長的位置，他盯了三年。
那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現在。
煮熟的鴨子不僅飛了，還換成了一隻吃人的老虎！
李達康？
那個昨天還在常委會上差點被免職的人，今天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讓他祁同偉，去給李達康當副手？
這是把他的臉，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祁同偉猛地回頭。
“滾！”
門外，秘書的聲音戰戰兢兢。
“祁……祁廳長。”
“劉省長和李書記的車隊，已經進大院了。”
“您……該去迎接了。”
祁同偉閉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股要殺人的戾氣，被他生生嚥進了肚子裡。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標準笑容。
“走。”
……
省公安廳辦公大樓門前。
紅毯鋪地。
幾百名警界幹部，列隊整齊。
沒有人說話。
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誰都知道，今天這場會，意味著甚麼。
三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
劉星宇率先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風衣，表情平淡。
緊接著。
另一側的車門開了。
李達康走了出來。
他瘦了，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祁同偉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腰，彎成了四十五度。
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
“歡迎劉省長蒞臨指導！”
劉星宇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腳下沒停。
祁同偉立刻轉向李達康。
他伸出了雙手，姿態放到了塵埃裡。
“李書記……哦不，李廳長！”
“歡迎您來主持工作！”
“以後，我就是您手下的兵，還要請您多批評，多指正啊！”
聲音洪亮，態度誠懇。
彷彿剛才在休息室砸杯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李達康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祁同偉伸在半空的手。
沒動。
現場幾百雙眼睛，都盯著那雙手。
那雙手，尷尬地懸在那裡。
李達康抬起頭，目光越過祁同偉，看向那棟巍峨的公安廳大樓。
“批評指正？”
李達康的聲音很冷。
“祁同偉，我是來抓人的，不是來教書育人的。”
說完。
他看都沒看那隻手一眼。
直接邁步，從祁同偉身邊走了過去。
祁同偉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周圍的警界幹部們，紛紛低下了頭。
沒人敢看這一幕。
太狠了。
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劉星宇走在前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才是李達康。
這把刀，磨快了。
……
大會議室。
座無虛席。
主席臺上，只坐了三個人。
劉星宇居中。
李達康在左，祁同偉在右。
劉星宇敲了敲麥克風。
“嗡——”
刺耳的電流聲，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同志們。”
劉星宇沒有拿稿子。
“今天這個會，只有一項議程。”
“宣佈省委的決定。”
他的目光掃視全場。
“從今天起，李達康同志，兼任省公安廳廳長。”
“祁同偉同志，任常務副廳長。”
臺下，掌聲稀稀拉拉。
很多人都在看祁同偉的臉色。
劉星宇不在意。
他側過頭，看向李達康。
“達康廳長，講兩句吧。”
李達康點了點頭。
他扶正了面前的話筒。
沒有客套。
沒有感謝。
第一句話，就讓全場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我李達康，是個外行。”
“我不懂刑偵，不懂經偵，也不會開槍。”
他頓了頓。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臺下的幾百號人。
“但是。”
“我懂一點。”
“我知道，這身警服，是用來保護人民的，不是用來給某些人當護身符的！”
“砰！”
李達康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蓋子跳了起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祁同偉的眼皮，猛地一跳。
李達康站了起來。
他指著臺下。
“京州，爛了！”
“爛到了根子裡！”
“丁義珍跑了！大風廠燒了！高利貸橫行！”
“你們公安是幹甚麼吃的？！”
咆哮聲，在會議室裡迴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氣都不敢出。
李達康轉過身，目光如電，直接落在了旁邊的祁同偉身上。
兩人的距離，不到一米。
“祁副廳長。”
李達康喊了一聲。
祁同偉不得不站起來。
“到！”
李達康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不管以前這公安廳是誰的天下。”
“也不管這隊伍裡，有多少是你的師弟、師兄、老鄉。”
“從今天起。”
“只有一條規矩。”
“誰敢給犯罪分子當保護傘，我就砸了誰的飯碗！”
“誰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我就讓他進局子！”
李達康伸出手指，點了點祁同偉的胸口。
那是警徽的位置。
“聽明白了嗎？”
祁同偉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緊。
指甲陷進了肉裡。
但他只能挺直腰桿，大聲回答。
“聽明白了！”
李達康冷哼一聲。
重新坐回椅子上。
“散會！”
“各部門負責人，十分鐘後，到我辦公室開會！”
“帶上京州所有未結案卷宗！”
“少一份，唯你是問！”
說完。
李達康抓起筆記本，大步流星地走下主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