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紀委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將他和其他十幾名被宣判“政治死刑”的考生，半拖半架地帶離會場。
哀嚎聲，求饒聲，不絕於耳。
但劉星宇，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轉身，在一眾常委複雜的目光中，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
陸亦可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全體起立！”
唰！
張傑，以及那十幾名透過了終極考驗的政法幹部，像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腰桿挺得筆直。
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們這一小片“森林”，肅然而立。
陸亦可走到隊伍的最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的臉。
“現在，跟我回省檢察院！”
“上任！”
……
當天下午。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的大樓裡，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被緊急召回。
陸亦可站在全域性會議的主席臺上，她的身後，站著張傑和那十幾名新調入的幹部。
像一排沉默的標槍。
“從今天起！”
陸亦可的聲音，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反貪局所有積壓案件，全部暫停！”
“所有卷宗，就地封存！”
“全域性所有人員，分成十個小組，由張傑同志牽頭，對我局過去三年經辦的所有案件，進行全面的‘程式性複核’！”
“任何一個環節，任何一份筆錄，任何一個簽字，都不能放過！”
臺下，一片譁然。
一名老資格的副局長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服。
“陸局長！你這是甚麼意思？”
“這是要全盤否定我們過去的工作嗎？！”
陸亦可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他的臉上。
“我不是在否定工作。”
“我是在清除我們隊伍裡的‘病毒’！”
“誰有問題，誰就站出來！”
“誰沒問題，就坐下，服從命令！”
那位副局長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不甘地坐了下去。
整個檢察院，燈火通明，一夜無眠。
一場史無前例的內部整肅，開始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省長劉星宇，卻彷彿已經將此事徹底遺忘。
省長辦公室。
他正專注地批閱著一份關於漢東省水利設施改造的報告。
突然。
【紅色緊急預警！】
【檢測到宿主職權範圍內，發生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安全的惡性違規事件！】
劉星宇握著筆的手，停住了。
【事件地點：京州市光明區信訪辦公室。】
【違規詳情：該單位信訪視窗設定存在嚴重設計缺陷，視窗過低，無便民座椅，迫使來訪群眾長時間保持蹲、跪姿勢辦理業務，嚴重侵害群眾基本權益與人格尊嚴。】
【緊急情況：一名患有高血壓、心臟病的退休老教師，在長時間蹲跪排隊後，突發急性心肌梗死，已當場倒地，生命垂危！】
劉星宇的臉上，瞬間籠罩了一層寒霜。
他放下筆，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小金！”
“到！”
電話那頭，秘書小金的聲音永遠充滿了幹勁。
“備車。”
劉星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現在，馬上下樓。”
“不通知任何人。”
半小時後。
京州市光明區信訪辦。
一輛沒有任何特殊牌照的普通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馬路對面。
車窗緩緩降下。
劉星宇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那棟陳舊的辦公樓門口。
信訪大廳門前，已經圍滿了人。
一輛救護車的紅藍警燈，無聲地閃爍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幾名醫護人員正跪在地上，對一個躺在地上的老人，進行著緊急心肺復甦。
“起來啊！老張！你可千萬別有事啊！”
一個同樣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哭喊著，幾乎要癱倒在地。
劉星宇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小金連忙跟上，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劉星宇穿過人群，走到了那哭喊的老太太身邊。
“阿姨。”
他的聲音很輕，怕驚擾到正在進行的搶救。
“他……等了多久了？”
老太太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這個氣質不凡的陌生男人。
“等……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就在那個視窗！”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向那個罪惡的源頭。
“那個視窗太矮了！我家老張有心臟病，蹲下去就站不起來了！”
“我求他們，求他們讓老張先進去，或者搬個凳子出來……”
“他們不理啊！他們在裡面喝茶！看報紙！”
“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我家老張……”
老太太再也說不下去，嚎啕大哭。
劉星宇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望了過去。
那是一個開在牆壁下方的視窗，高度只到成年人的膝蓋。
視窗前，沒有椅子，沒有櫃檯。
只有一個冰冷的水泥臺階。
要想和裡面的人說話，唯一的姿勢，就是蹲下，或者跪下。
像是在鑽一個卑微的洞。
此刻，視窗內，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工作人員，正端著一個保溫杯，悠閒地吹著熱氣。
他對外面發生的這一切，充耳不聞，視若無睹。
劉星宇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手機。
他沒有去拍那個倒地的老人，也沒有去拍那些悲憤的群眾。
他只是將鏡頭對準了那個視窗。
“咔嚓。”
一張照片。
照片的一邊，是視窗內悠閒喝茶的工作人員。
另一邊，是視窗外，那個需要人卑躬屈膝才能對上話的，低矮的“洞口”。
兩個世界。
一道牆。
小金站在劉星宇的身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
省長，動了真怒。
劉星宇收起手機，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回了車裡。
“回省政府。”
“是，省長。”
轎車重新啟動，匯入車流。
小金從後視鏡裡，看到省長閉著眼睛，靠在後座上，一動不動。
他卻感覺，這輛車裡的空氣，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
車剛開進省政府大院。
劉星宇睜開了眼睛。
“小金。”
“省長，您吩咐。”
“通知所有在京州的省委常委，半小時後，一號會議室，召開緊急常委會。”
小金愣了一下。
“省長，會議議題是？”
劉星宇的目光，看向窗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就說，我請大家看一樣東西。”
半小時後。
省委一號會議室。
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所有巨頭，悉數到場。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疑惑和不解。
“星宇同志，這麼緊急，是出了甚麼天大的事？”
沙瑞金皺著眉頭，率先開口。
劉星宇沒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會議室的中央，將自己的手機，連線到了投影裝置上。
下一秒。
一副巨大的照片，被投射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張對比鮮明、充滿了諷刺和屈辱的照片。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達康剛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縮。
劉星宇環視全場，看著這一張張漢東省最有權勢的臉，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驚雷。
“我提議。”
“明天上午九點。”
“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都親自去這個視窗。”
“不帶秘書，不帶警衛。”
“自己排隊，辦一次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