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到門邊，沒有靠近貓眼，只是平靜地拉開了房門。
門開的一瞬間。
“噗通”一聲。
一個人影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高小琴。
她身上的香奈兒套裝被扯得有些凌亂，精緻的妝容被淚水衝得一塌糊塗，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勾魂攝魄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求。
“劉省長，求您救救我！”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泣後的哽咽。
劉星宇站在門內，一動不動，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沒有讓她起來的意思，也沒有關門。
“甚麼事。”
他的聲音，和這深夜的空氣一樣清冷。
高小琴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半步，從隨身攜帶的愛馬仕手提包裡，顫抖著拿出了一疊檔案。
“省長，我……我來舉報！”
“我舉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她雙手高高舉起那份檔案，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
“大風廠的股權是我和祁同偉一起做局侵吞的！這些年，我一直被他脅迫，幫他斂財，幫他打通關係！”
“我受不了了！我每天都活在噩夢裡！我不想再當他的玩偶，不想再替他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這是他貪腐的證據！有他收受賄賂的照片，還有他透過山水集團洗錢的賬目！”
“省長，我全都招了！我只求您能給我一條活路！”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說完，她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猛地向前一撲，雙手張開，目標直指劉星宇的腿。
“省長！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您……”
她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因為她撲空了。
就在她撲過來的前一刻，劉星宇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不多不少，恰好讓她整個人撲倒在地板上，姿勢更加狼狽不堪。
高小琴趴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她看到劉星宇從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他的私人手機。
當著她的面，他解鎖螢幕，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手機螢幕亮起，紅色的錄音計時和錄影的小視窗，清晰地出現在螢幕上方。
他把手機舉了起來，攝像頭，正對著她。
“高小琴同志。”
劉星宇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舉報，我收到了。”
“但根據《紀檢監察機關處理檢舉控告工作規則》，檢舉控告必須依規依法進行。”
高小琴的瞳孔，開始收縮。
她臉上的悲慼和絕望，正在一點點凝固。
劉星宇沒有理會她的變化，當著她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他按下了擴音鍵。
“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
“您好，這裡是省紀委值班室。”一個嚴肅的男聲傳來。
劉星宇開口，聲音清晰而有力。
“我是省長劉星宇。”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立刻變得無比恭敬。
“劉省長！您好！請問有甚麼指示？”
“我這裡，是省政府家屬院三號樓，我的宿舍。”
“有一位名叫高小琴的同志，正在向我實名舉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的重大違紀違法問題。”
劉星宇的目光，落在高小琴已經開始變得煞白的臉上。
“根據規定，為保護舉報人，也為保證程式的嚴肅性，請你們立刻指派兩名女性紀檢幹部，來我這裡接收舉報材料，併為舉報人制作筆錄。”
“現在，立刻。”
電話那頭的聲音無比響亮：“是！省長！我們馬上安排！十五分鐘內保證趕到！”
劉星宇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看著已經完全呆住的高小琴，將那份她剛剛舉著的“舉報材料”拿了起來。
“高小琴同志，在紀委的同志來之前，我們先核對一下你的材料。”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動作不快，但每一眼都像刀子。
高小琴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發抖。
那不是演的。
那是發自內心的，真正的恐懼。
“這份賬目……”劉星宇的手指，點在其中一頁上，“做得很漂亮，幾乎天衣無縫。”
“可惜，你用來記賬的財務軟體，是今年最新版的‘金蝶雲’。而你偽造的這份賬目，時間是三年前。”
高小琴的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
劉星宇翻到下一頁，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祁同偉正在一個包廂裡，從一個商人手裡接過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張照片，拍得也很清晰。”
劉星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但是，祁同偉廳長手腕上戴的這塊表，是去年年底，他去中央黨校學習時，同學送給他的紀念品。照片的背景，卻是京州已經拆了兩年多的‘帝豪夜總會’。”
高小琴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劉星宇拿起最後一份檔案。
“還有這份股權轉讓協議。”
“偽造的公章，邊緣有鐳射雕刻後未處理乾淨的毛刺。真正的公章，是銅製的，蓋出來的印泥，邊緣會有自然的浸潤感。”
他放下所有材料，看著已經面如死灰的高小琴。
“高小琴，你的演技很好。”
“但是，你的道具，太假了。”
劉星宇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是誰，讓你拿著這些假東西，深更半夜來我一個單身男人的宿舍？”
“是誰，讓你來演這麼一出‘捨身舉報’的戲？”
“你的目的，是想讓我收下這份假材料，還是想讓我扶你一把？”
一連串的問題，像冰冷的錐子，一下下扎進高小琴的心臟。
她徹底崩潰了。
“不……不是的……我……”
她語無倫次，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想往門外逃。
然而，她剛轉過身。
門口，已經站著兩名神情嚴肅、穿著制服的女性。
她們的身後，還跟著兩名身材高大的男性紀檢幹部。
“劉省長。”為首的女幹部朝劉星宇點了點頭。
高小琴的腿一軟，癱倒在地。
劉星宇將手機收回口袋，然後把他錄下的影片，和高小琴的“舉報材料”，一同交給了為首的女幹部。
“這位高小琴同志，涉嫌捏造事實，誣告陷害國家機關工作人員。”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我的要求是，立案調查，一查到底。”
“是！”
兩名女幹部一左一右，將癱軟如泥的高小琴架了起來。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高小琴用盡全身力氣回過頭。
她死死地看著劉星宇。
那眼神裡，沒有了哀求，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見鬼一般的不可置信。
她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