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號會議室。
關於侯亮平調任的決議剛剛透過，沙瑞金的臉上還帶著一絲讚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茶杯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同志們，還有第二個議題。”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關於趙立春同志離任前，突擊提拔的一批幹部。”
高育良和祁同偉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沙瑞金沒有看他們，而是從秘書手中接過一沓厚厚的材料，直接扔在桌子中央。
“這些，是省紀委信訪辦轉過來的群眾舉報信，雪片一樣多！”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名單上的很多人，是帶病提拔，問題很嚴重！”
“有的幹部，考察期間就在澳門賭博；有的，生活作風問題在單位里人盡皆知；還有一個，他主管的專案剛剛出了重大安全事故！”
“就這樣的人，都被火線提拔了！群眾意見非常大！”
沙瑞金環視眾人，目光銳利。
“所以我建議，對這批幹部的任命，全部凍結！”
“立即成立專門的聯合審查小組，對他們進行重新審查！”
話音剛落。
高育良立刻舉手，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壓抑許久的悲憤。
“我完全同意沙書記的意見！”
他站起身，痛心疾首。
“沙書記，同志們！不瞞大家說，當初在討論這批幹部的時候，我就提出過不同看法！”
“我認為他們的資歷、能力和群眾基礎都有問題，但我的意見，被壓下來了！”
他長嘆一口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現在重新審查，撥亂反正，是對黨和人民負責，更是對幹部本人負責！”
“我建議，審查工作刻不容緩！就由我們政法委和組織部牽頭，立刻開始！”
他想順勢將審查的主導權抓在手裡。
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猛地一拍桌子。
“沙書記，高書記！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據我所知，這批幹部的任命程式，已經全部走完了！”
“組織考察，常委會決議，上報批覆，都已經完成！任命檔案都下發到各個單位了！”
“現在要一刀切，全部凍結，我們的依據是甚麼？”
李達康的聲音如同連珠炮。
“就說我們京州，名單上的有三個人。一個是區長，正盯著專案的拆遷，你把他凍結了，幾十億的專案誰來推？”
“還有一個是市發改委副主任，剛剛跟歐洲的考察團談妥了一筆新能源投資，人凍結了，協議黃了誰負責？”
“這會不會引起幹部隊伍的思想動盪？影響我們漢東省的正常工作？”
沙瑞金看著他，表情嚴肅。
“達康同志，你的顧慮有道理。”
“但有問題，就要解決，不能因為怕影響工作就捂蓋子！”
“我們的依據，就是黨性原則！就是人民群眾的呼聲！”
沙瑞金一錘定音，氣勢很足。
高育良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李達康還想說甚麼，卻被沙瑞金的眼神制止了。
會議室裡，似乎大局已定。
一個平靜的聲音，卻在此時響起，打破了這股壓抑。
“沙書記，我反對。”
全場的目光，刷的一下，如同探照燈一般，全部聚焦到了劉星宇身上。
高育良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李達康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沙瑞金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帶著濃濃的審視和不解。
“劉省長，你有甚麼不同意見？”
劉星宇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別人，而是先轉向了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
“吳部長，我問你。”
吳春林連忙站起：“劉省長，您說。”
“這批幹部的選拔任用，是不是嚴格按照《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進行的？”
吳春林遲疑了一下，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劉星宇。
劉星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是，或者不是。”
吳春林擦了擦汗：“是，所有程式都是完整的。”
劉星宇繼續問。
“所有環節，包括民主推薦、組織考察、確定考察物件、常委會討論決定、任前公示，是不是一個都不少？”
“是……一個都不少。”
“那麼，最終形成的常委會決議，是不是由當時全體與會常委簽字確認，並已加蓋省委公章，存檔備案？”
“是的，決議已經生效，並存檔。”
吳春林的聲音越來越小。
劉星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點點頭，讓吳春林坐下。
然後，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會議桌主位的沙瑞金。
“沙書記。”
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迴盪在死一般寂靜的會議室裡。
“剛才吳春林部長已經當眾確認，這批幹部的任命，程式完整，決議生效。”
“省委常委會的會議紀要，現在就存放在檔案室裡，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現在，您要凍結，要重新審查。”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請問，您的這個決定，依據的是哪一條黨紀？哪一款國法？”
“這本《黨政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就擺在桌上。”
“請您指出來，哪一頁，哪一條，授權我們可以推翻已經生效的常委會決議？”
沙瑞金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劉星宇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的目光直視著這位漢東省的最高領導。
“剛才，您支援我對侯亮平同志的調任啟動‘加急程式’，因為那是在規則之內。”
“現在，您要凍結這批幹部的任命，卻是要走到規則之外。”
“沙書記，程式，到底是用來遵守的，還是用來選擇性執行的？”
“還是說，程式在您眼裡，也可以隨意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