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營帳的寒風捲著殘雪般的光屑灌入,燈花噼啪炸響,卻照不亮滿帳的死寂與絕望。
季星辰靠在露重華懷裡,鎏金瞳孔裡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指尖死死扣著她完好的左手,連神核崩裂的劇痛都已麻木——至親殞滅、摯友魂散,明日便是雙神逼降的死期,他連最後一絲反抗的底氣都被碾得粉碎。
露重華斷裂的右臂滲著血珠,眉心寂滅之瞳的空洞依舊灼痛,卻始終用左臂緊緊箍著他的後背,將自己僅剩的溫度渡過去,金紫色的微弱神力順著指尖纏上他的經脈,像在攥住這世間最後一根浮木。
小舞趴在唐三冰冷的身軀旁,兔耳耷拉著沾滿血汙,指尖一遍遍撫過錦緞下熟悉的輪廓,淚水早已流乾,只剩無聲的哽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唐昊坐在榻邊,昊天錘垂落在地,錘身沾著的血汙早已乾涸,這位曾橫壓大陸的昊天鬥羅,此刻脊背佝僂,滿頭黑髮竟在半日之間染盡霜白,連抬眼的力氣都被抽乾。
朱竹清、馬紅俊、白沉香守在帳口,玄甲上的血痂凍得發硬,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待死的頹然。
就在這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死寂裡,一直蹲在獨孤博遺體旁、死死攥著香腸武魂的奧斯卡,突然猛地攥緊了寧榮榮的手腕。
寧榮榮正哽咽著用九彩神光溫養獨孤博的身軀,被他這一攥,渾身一顫,抬頭撞進他的眼底,瞬間讀懂了他眼中的念頭——那是兩人朝夕相伴的默契。
兩人相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同時咬緊牙關,緩緩站起身。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
寧榮榮的聲音帶著哽咽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九層九寶琉璃塔從她掌心緩緩升起,塔身上的九彩琉璃流光溢彩,每一層都流轉著極致的輔助與生機神力,九枚魂環同樣盡數綻放,最頂端那枚十萬年紅色魂環,更是燃著璀璨的光,“我和奧斯卡的第九魂技,能融合成九彩復活神光——那是食神與九寶琉璃塔的終極融合技,能逆轉生死、修復肉身,或許……可以復活三哥。”
這話如同驚雷,炸碎了營帳裡的死寂。
小舞猛地抬起頭,粉色的眼眸裡重新燃起星火,死死盯著寧榮榮,聲音顫抖得不成調:“真、真的嗎?榮榮……你說的是真的?三哥他……他能回來?”
唐昊也豁然抬眼,霜白的眉峰緊蹙,渾濁的眼眸裡迸出最後一絲希冀,身軀微微前傾,連呼吸都屏住了。
季星辰的鎏金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死寂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他掙扎著想要坐直,卻被神核的劇痛拽回榻上,只能死死盯著唐三的身軀,指尖攥得更緊——只要能喚回唐三,只要能有一絲翻盤的希望,哪怕付出一切,他都願意。
露重華微微頷首,眉心的空洞雖痛,卻也燃起一絲微光,她收緊手臂,扶著季星辰坐穩,金紫色的神力悄悄護住他的神核,沉聲道:“放手一試,無論成敗,總比坐以待斃強。”
奧斯卡重重點頭,食神武魂的金光愈發熾盛,他抬手按在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上,第九魂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第九魂技!九彩復活神光!!”
寧榮榮同時催動第九魂環,九層琉璃塔旋轉升空,九彩神光傾瀉而下,與奧斯卡的食神金光交織纏繞:“第九魂技!!!九寶復活神光!!!”
兩道終極魂技碰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極致溫潤、卻蘊含著逆轉乾坤之力的神光,緩緩凝聚成型。
金紅與九彩交織,化作一輪直徑丈許的光輪,光輪之上,食神虛影與九寶琉璃虛影相互依偎,流轉著創世般的生機,正是九彩復活神光!
“合!”
兩人齊聲低喝,九彩復活神光化作一道柔和卻磅礴的光瀑,徑直籠罩住唐三平躺的身軀。
神光觸碰到唐三的瞬間,奇蹟開始發生——他胸口被羅剎神力洞穿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焦黑的血肉褪去,新生的肌膚瑩白如玉;碎裂的海神神裝自動拼接,藍金色的神紋重新亮起,恢復了往日的璀璨;崩碎的海神之心留下的空洞,被神光填滿,胸腔裡的脈絡重新連通,連斷裂的神脈都被一一修復;甚至他唇角乾涸的血漬、髮絲間的煙塵,都被神光滌盪乾淨,身軀愈發挺拔,竟比生前繼承神位時還要完好、還要充滿生機。
九彩神光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奧斯卡與寧榮榮早已魂力透支,渾身大汗淋漓,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死死咬牙支撐,不敢有半分鬆懈。
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光芒黯淡,塔身甚至泛起細微的裂痕;奧斯卡的食神武魂虛影淡得幾乎看不見,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卻始終攥著寧榮榮的手,不肯中斷融合技。
直到最後一絲神光融入唐三的身軀,兩人才同時脫力,踉蹌著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滿是期待與忐忑,死死盯著榻上的唐三。
營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舞撲到榻邊,緊緊攥著唐三的手,連呼吸都不敢重;唐昊站起身,身軀微微顫抖,目光死死鎖在兒子臉上;季星辰與露重華撐著身子坐直,眼底的希冀燃到極致,心臟狂跳不止。
榻上,唐三的身軀完好無損,海神神裝熠熠生輝,肌膚瑩潤,脈絡通暢,連一絲傷痕都未曾留下,彷彿只是陷入了沉睡,而非神位崩碎、神魂俱滅。
可——
沒有呼吸。
沒有神魂波動。
沒有哪怕一絲微弱的神力流轉。
他依舊緊閉著雙眼,眉心的海神神印黯淡無光,胸腔沒有起伏,指尖沒有溫度,周身死寂一片,哪怕肉身被九彩復活神光修復得完美無缺,卻依舊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冰冷、僵硬,毫無生機。
小舞攥著他的手,指尖觸到的依舊是徹骨的冰涼,她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又撫上他的心口,那裡沒有心跳,沒有神核跳動的溫熱,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不……不可能……”
小舞的聲音瞬間破碎,剛剛燃起的希望星火,被這殘酷的現實徹底澆滅,她猛地撲在唐三的胸膛上,眼淚無聲滑落。
唐昊的身軀猛地一僵,剛剛燃起的希冀瞬間崩塌,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營帳的立柱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無聲滑落,砸在地面的血汙裡,暈開小小的漣漪——他比誰都清楚,海神之心已碎,唐三的神魂早已隨著神位崩碎,散入天地四海,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九彩復活神光能修復肉身、續接神脈,卻喚不回消散的神魂,補不回崩碎的神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