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無燼抱著光光的手臂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光光虛弱地靠在他肩頭,淺金色的長髮被血汙粘在頸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呻吟,嘴角不斷溢位淡金色的血珠。
千仞雪被獨孤博半扶半攙著,腳步虛浮,月白的天使神袍早已被神血浸透,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著金紅交織的血液,神核受損帶來的劇痛讓她渾身發顫,卻依舊倔強地昂著頭,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戰場中央的方向。
距離營地大門不過數十步,就在這時,可身後驟然傳來的劇烈神力波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季無燼猛地回頭,瞳孔在瞬間縮成針尖。
原本籠罩著大半個戰場的淡金光守神域,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那曾如流動星河般溫潤的光罩,此刻卻像被無形的巨手攥緊,金紫色的神輝劇烈翻滾,邊緣泛起刺眼的白光,無數光帝聖草藤蔓在收縮中崩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
不過數息之間,浩瀚的神域便收縮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懸浮在戰場中央,光芒熾盛到令人不敢直視,卻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星辰!!!”
季無燼的嘶吼震得周圍空氣都在顫抖,聲音裡滿是撕心裂肺的絕望與不敢置信。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光守神的神域困界,是以神核本源為引,將自身與敵人一同禁錮的同歸於盡之術。
一旦徹底封閉,困界內的人便會被隔絕所有外界支援,唯有一方神魂俱滅,困界才會消散。
他懷裡的光光被這聲嘶吼震得渾身一顫,艱難地抬起手,抓住季無燼的衣襟,聲音微弱卻帶著哭腔:“星辰……”
“放開我!”季無燼猛地掙開蘇婉兒的手,就要轉身往回衝,玄色勁裝因動作幅度太大而獵獵作響,光守神力不受控制地翻湧,周身的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他是光帝宗的宗主,是季星辰的父親,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為了拖住雙神而燃盡神魂?
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唐昊站在他身後,玄色披風垂落在地,沾滿了塵土與血汙。
他的臉色同樣凝重到極致,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惋惜,還有一絲不得不為之的決絕。
“無燼,不可意氣用事!”
“意氣用事?”
季無燼猛地轉頭,眼眶通紅,嘶吼聲裡帶著濃濃的血絲,“昊哥!那是我兒子!是我季無燼唯一的兒子!還有重華丫頭,她那麼小就揹負著滅門之仇,好不容易找到星辰,好不容易能過上幾天好日子,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嘶啞,帶著絕望的哽咽,抬手就要掰開唐昊的手,可唐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如同鐵鉗般死死鎖住他的肩膀,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他們是你的孩子,可也是大陸的希望!”
唐昊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星辰不是衝動之人,他敢這麼做,就一定有把握。七寶琉璃宗上千弟子全力增幅,他們的神級力量足以撐到小三他們趕來,相信他們!”
蘇婉兒快步上前,輕輕拉住季無燼的另一隻手,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的眼眶也紅了,卻依舊保持著鎮定,聲音溫柔卻堅定:“無燼,冷靜點。星辰是我們的兒子,我們瞭解他,他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他能復活我們,能將光守神的力量修煉到如此境界,就說明他比我們想象中更強大,更有謀略。”
她抬手,輕輕拭去季無燼臉上的淚水,目光望向那枚懸浮在戰場中央的光球,眼底滿是驕傲與信任:“他是我們的光呀,不是嗎?當年光帝宗覆滅,是他在廢墟中守住了光帝宗的傳承;如今嘉陵關危急,他又挺身而出,護住了這萬千生靈。他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這一次,也不會。”
“可是……”季無燼還想說甚麼,懷裡的光光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金色的鮮血噴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星,星辰……”光光抓住季無燼衣襟的手越來越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鎏金眼眸裡滿是哀求,“我知道……星辰和重華姐姐很強大……他們不會有事的……我們回去療傷……等我好了……就去幫他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說完便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季無燼渾身一僵,低頭看著懷裡失去意識的光光,又轉頭看向被獨孤博扶著、臉色蒼白如紙的千仞雪。
唐昊看著季無燼動容的模樣,緩緩鬆開了扣住他肩膀的手,聲音柔和了幾分:“無燼,我們現在衝回去,不僅救不了星辰和重華,還會成為他們的累贅。雙神被困在困界裡,外面還有武魂帝國的百萬大軍,我們必須儘快回到營地,整頓兵力,守住防線,等待小三他們的糧草隊。只有我們守住了後方,星辰和重華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拖住雙神。”
蘇婉兒輕輕拍了拍季無燼的手背,柔聲補充道:“無燼,聽昊哥的。我們回去,養好傷,然後帶著兄弟們,殺回戰場,接應星辰和重華。他們不是孤軍奮戰,我們一直都在。”
季無燼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光球,彷彿要將它刻進骨子裡。
戰場中央,光球的光芒依舊熾盛,卻隱隱傳來陣陣劇烈的碰撞聲,光守神力與羅剎神力、邪神煞氣的碰撞,哪怕隔著遙遠的距離,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
他知道,唐昊和蘇婉兒說得對。他不能衝動,不能讓兒子和兒媳的犧牲白費。
終於,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絕望與衝動已被堅定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抱光光的姿勢,避免讓她受到二次傷害,沉聲道:“走,回營!”
話音落下,他率先邁步,朝著營地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