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漫過屋脊的剎那,兩道身影踏著林間的晨霧而來,沒有刻意釋放魂力,卻讓屋頂上的空氣都似凝了幾分沉厚。
唐昊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袍,衣襬處還沾著星斗大森林的泥土與草屑,背後的昊天錘隱在衣料下,只偶爾洩出一絲淡淡的錘鳴,卻足以讓下方廣場上的新九怪下意識挺直脊背。
他身側的女子一襲淡青色長裙,裙襬上纏繞著細碎的藍銀草紋路,指尖掠過瓦片時,竟有幾縷纖細的藍銀草嫩芽悄然冒頭,又轉瞬隱去——
正是復活後凝聚人身的蘇銀。她眉眼溫柔,周身縈繞著溫潤的生機之力,與蘇婉兒身上的神銀草氣息隱隱共鳴,像兩簇相互映照的微光。
兩人甫一現身,玉小剛等人便齊齊轉身,弗蘭德收斂了玩笑神色,趙無極下意識攥緊了拳頭,連柳二龍都放緩了語氣,眼底滿是敬重——這是對那位曾經獨戰武魂殿、護得唐三週全的昊天鬥羅的敬畏,更是對這對歷經生死的夫妻的動容。
而季無燼看清來人,渾身猛地一顫,銀灰色的長袍下襬無風自動。
他望著唐昊那張刻滿滄桑卻依舊堅毅的臉龐,想起當年光帝宗覆滅之夜,自己與蘇婉兒拼死撕開一條血路,只能將季星辰推入傳送門,自己卻屍骨無存。
想起那些年自己夫婦只能以殘魂形態蟄伏,看著星辰在史萊克摸爬滾打,多少次瀕臨絕境,都是唐昊在暗中默默守護,從未現身,卻從未缺席。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化作一聲哽咽。季無燼猛地向前一步,膝蓋重重砸在瓦片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簷角銅鈴一陣亂顫。
“昊哥!”他聲音嘶啞,眼眶瞬間紅透,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瓦片上暈開細小的水漬,“這些年,多謝你拼死護住星辰!若不是你,那孩子在武魂殿的追殺下,早就……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他深深叩首,額頭幾乎要觸到冰冷的瓦片,腰間的光帝宗玉珏碰撞著發出清脆卻悲愴的聲響:“光帝宗覆滅時,我夫婦無能,護不住宗門,護不住族人,連自己的孩子都只能讓他獨自流浪……是你,是你在最黑暗的時候,給了星辰一條活路!這份恩情,我季無燼,我光帝宗,永世難報!”
蘇婉兒也紅了眼眶,扶住丈夫的胳膊,卻終究沒能忍住,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季無燼的手背上,滾燙而灼熱。
唐昊身形未動,卻在季無燼膝蓋落地的瞬間,伸出寬厚的手掌,穩穩托住了他的臂膀。
掌心的老繭粗糙而有力,帶著常年握持昊天錘的厚重感,硬生生將季無燼欲再叩首的動作止住。他的聲音低沉如古鐘,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與揮之不去的自責,迴盪在屋頂之上:“無燼,不必如此。”
他輕輕將季無燼扶起,目光掃過對方鬢角的銀絲,想起當年光帝宗那位意氣風發的少主,如今卻滿是風霜,眼底的愧疚更濃:“星辰是我侄子,光帝宗與昊天宗本就交好,我怎麼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黑袍下的拳頭悄然攥緊,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惜:“當年阿銀為我獻祭,我被仇恨與絕望衝昏了頭,整日酗酒頹廢,隱於山林不問世事。”
他抬眼望向遠方的天空,彷彿又看到了當年光帝宗燃起的漫天火光,聽到了族人的哀嚎:“我明明感知到了武魂殿的異動,明明有能力馳援光帝宗,卻因一己之私選擇了逃避……若我那時沒有隱退,若我能及時趕到,光帝宗或許就不會覆滅,你夫婦也不會落得魂飛魄散、只能以殘魂蟄伏的下場。”
唐昊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沉重的歉意,“是我對不起你們,更是對不起星辰那孩子。他小小年紀便揹負宗門血海深仇,顛沛流離,數次瀕死,這些苦,本都不該是他承受的。”
他看向季無燼夫婦,目光真摯而堅定,“這些年護著他,不過是想彌補幾分我的過錯,哪裡談得上恩情。”
阿銀輕輕走上前,抬手拂去蘇婉兒臉頰的淚水,指尖縈繞的藍銀草生機緩緩滲入蘇婉兒體內,安撫著她激盪的情緒。
阿銀的聲音溫柔如水,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無燼,婉兒妹妹,阿昊這些年心裡一直裝著這份愧疚,他護著星辰,既是念著兩宗的舊情,也是在懲罰自己當年的懦弱。”
她轉頭望向宿舍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柔和:“星辰是個好孩子,重華也是。他們在史萊克遇到了真心待他們的夥伴,也長成了有擔當、有力量的人,這就夠了。”
她看向季無燼夫婦:“過去的傷痛我們無法逆轉,但未來,我們可以一起守護。嘉陵關一戰,昊哥會傾盡所有,為光帝宗報仇,為所有被武魂殿迫害的人討回公道。”
蘇婉兒握住阿銀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暖與生機,淚水漸漸止住,眼底燃起堅定的光芒。
季無燼望著唐昊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眸,心中的愧疚與感激交織,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昊哥,阿銀嫂子,多謝你們。”他挺直脊背,銀灰色長袍獵獵作響,“從今往後,我季無燼夫婦,與你們並肩作戰,至死不休!”
唐昊緩緩點頭,黑袍下的昊天錘輕輕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似在回應這份約定。玉小剛走上前,目光掃過屋頂上的八人,語氣沉穩:“昊天冕下,阿銀,你們來了,再好不過。嘉陵關的戰局,有你們在,我們勝算大增。”
弗蘭德咧嘴一笑,拍了拍唐昊的肩膀:“昊天冕下,當時你給趙無極的那一頓胖揍可讓他收斂了不少呢。”
趙無極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湊上前來:“冕下,這次我們可要好好搓一搓武魂殿的銳氣... ...”
陽光愈發熾烈,灑在八人身上,將身影拉得愈發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