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龍領著兩人穿過靜謐的樓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時,暖黃的燭火瞬間湧了出來——房間果然寬敞明亮,靠牆擺著一張鋪著錦緞的大床,窗邊的小露臺爬著翠綠的藤蔓,晚風拂過便簌簌作響,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仙草薰香。
“怎麼樣,師孃沒騙你們吧?”柳二龍擠了擠眼睛,笑得促狹,“床夠大夠軟,露臺視野也好,你們慢慢‘休息’,師孃就不打擾啦!”說完不等兩人回應,便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門剛關上,露重華眼底的脆弱便被一股濃烈的依賴取代。她反手將光光往床上一扔,指尖金紫光暈一閃,一道輕柔的光網便將圓滾滾的小糰子牢牢定在床中央。
光光還沒來得及掙扎,四肢就僵在了半空,小爪子保持著揮舞的姿勢,圓金瞳裡滿是驚恐,剛想喊出聲,就被露重華狠狠瞪了一眼:“老實待著,敢出聲就給你扎二十個小辮子!”
說完她便轉身撲進季星辰懷裡,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兩步。唇瓣急切地貼上他的,帶著淚水的鹹澀和仙草香,吻得又狠又纏綿,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將所有的恐懼、不安和珍惜都融進這個吻裡。
季星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抬手緊緊摟住她的腰,回應著她的熱情,指尖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摩挲,無聲地安撫著她眼底未褪的惶恐。
錦緞被褥被揉得凌亂,燭火在兩人交纏的身影旁跳躍,將影子拉得長長的。露重華的呼吸急促而滾燙,貼在季星辰耳邊時,帶著濃濃的鼻音:“別離開我……星辰,別讓我一個人……”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袍,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季星辰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在,一直都在。”他能讀懂她眼底的恐懼,知道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讓她不堪重負,只能用這種熱烈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漸漸燃到了盡頭,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露重華蜷縮在季星辰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眼底的慌亂被安心取代,漸漸沉入夢鄉。
被定在床上的光光早已沒了掙扎的力氣,圓金瞳裡滿是生無可戀,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從熱烈糾纏到相擁而眠,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它的小嘴巴癟了癟,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聲音細若蚊蚋:“過分……太過分了……把我當空氣就算了,還定著我不讓動……”
它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夜色,心裡把季星辰和露重華罵了八百遍,可罵著罵著,又忍不住想起露重華剛才眼底的淚水,想起她抱著季星辰時的依賴。
小爪子悄悄蜷縮起來,圓金瞳裡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哀嚎:“女人太可怕了……尤其是沒安全感的女人……打死我都不找伴!這輩子有香腸和仙草就夠了!”
夜漸漸深了,季星辰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顯然已經睡熟。露重華緩緩睜開眼,眼底沒了絲毫睡意,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悲傷。
她小心翼翼地從季星辰懷裡挪出來,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醒他。指尖輕輕拂過他熟睡的眉眼,帶著濃濃的眷戀,隨後起身披上外衣,腳步輕悄地推開露臺的門,閃身躍到了屋頂。
屋頂的青瓦帶著夜露的微涼,貼在腳背上沁得人發寒。露重華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雙腿垂在屋簷下,望著遠處墨色的夜空,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悲傷,有思念,有孤獨,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晚風掀起她的衣角,將髮絲吹得凌亂,貼在臉頰上,像極了當年密室裡石壁滲出的涼水。
光光揉著僵硬的四肢,圓滾滾的身子晃了晃,一瘸一拐地跑到窗邊,瞥見屋頂上那道孤寂的身影時,圓金瞳裡的委屈瞬間被擔憂取代。它猶豫了一下,還是縱身一躍,小短腿在屋頂的青瓦上蹬了蹬,穩穩落在露重華身邊。
沒有了往日的傲嬌與哀嚎,光光輕輕蹭了蹭露重華的手背,毛茸茸的觸感帶著溫熱的暖意。
它抬起圓金瞳,看著她眼底深不見底的悲傷,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少了幾分調皮,多了幾分認真:“本神寵大人有大量,不恨你們折騰我了。”它頓了頓,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重華姐姐,你別難過,你還有星辰呢,還有我們呢,你不是一個人。你和星辰要好好的,以後我還幫你們把風,還幫你們搶香腸。”
露重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光柔軟的絨毛。夜風吹過,帶來遠處蟲鳴,卻襯得這屋頂愈發安靜。光光也不催促,只是乖乖地趴在她身邊,圓金瞳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個最忠實的傾聽者。
直到東方第一縷微光穿透墨色的夜幕,露重華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濃濃的疲憊與悲傷:“光光,我想家了,但是,我沒有家了。”
光光的小身子僵了一下,圓金瞳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染上了心疼。它不知道“家”是甚麼滋味,從有意識起就陪著季星辰,季星辰在哪,它的家就在哪。
可它能感受到露重華語氣裡的絕望,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像當年季星辰在聖魂村槐樹下偷偷哭泣時的模樣。
露重華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劃過屋頂的青瓦,那裡還殘留著夜露的溼痕,像她藏在眼底的淚。“你知道嗎?星辰是幸運的。”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一路走來,有老傑克爺爺疼他,有唐三他們這些夥伴陪他,還有你一直在他的識海里護著他,就算父母不在身邊,也從未真正孤單過。可我,甚麼都沒有。”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遙遠的天際,像是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潮溼陰冷的密室。“我只有找到星辰這一個執念支撐著我。”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彷彿又握住了那半片乾枯的草蝴蝶和刻著“露”字的銀簪,“從露家覆滅的那天起,我就只有這一個念想了——找到他,告訴他,我還活著,我來赴當年的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