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毒霧還未完全散盡,空氣中殘留著邪力與草藥混合的複雜氣息。獨孤博扶著身邊半枯的古木,忍著尾尖斷裂的劇痛,一步一挪地走到季無燼面前。
他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著黑紫色的毒血,素日裡梳得整齊的花白鬍子此刻亂糟糟地支稜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色魂導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原本蒼白的臉被怒氣漲得通紅。
“不錯不錯,死鬼,首先,恭喜你重獲新生。”獨孤博的聲音還帶著傷後的沙啞,卻難掩語氣裡的複雜——既有對老友重生的欣慰,更有藏不住的怒火,目光掃過季無燼周身瑩白的神光時,又狠狠瞪了眼不遠處的季星辰和露重華。
季無燼聞言,立馬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獨孤博的肩膀,掌心的光帝之力悄悄渡過去一絲,幫他緩解了些許傷痛,眉開眼笑地說道:“獨孤兄客氣了!若不是你半月來拼死護法,我也沒法這麼快重塑肉身,這份情,我季家記著。”
“記著就好!”獨孤博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指著身後一片狼藉的藥田,聲音陡然拔高,怒吼道,“其次,還有一個問題!半月前,你兒子和你兒媳還有這小崽子在我藥田跳舞,踩壞了所有仙草!”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藥田早已沒了往日的生機。淡紫色的幽香綺羅仙品花瓣碎成一地,翠綠的聖魂草根莖被碾得變形,瑩白的水晶血龍參殘骸混在魂土裡,連那株最珍貴的相思斷腸紅幼苗,也只剩一片扁平的綠葉粘在地上。風一吹,碎草屑和花瓣隨風飄動,像是在訴說著這場“浩劫”。
沒等季無燼開口辯解,獨孤博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個銀色的留影魂導器——這魂導器外殼光滑,邊緣還刻著細小的草藥紋路,顯然是他平日裡用來記錄仙草生長軌跡的寶貝。“你以為沒人看見?這東西可是把你們的‘好事’全拍下來了!”
他指尖凝起一絲微弱的魂力,輕輕注入魂導器。下一秒,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半空展開,清晰的畫面瞬間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畫面裡,光光正蹲在水晶血龍參旁,圓滾滾的身子趴在地上,小爪子捧著參體,嘴巴張得老大,狠狠咬下一口,瑩白的參汁順著嘴角往下淌,還沾到了臉頰上,吃完後又伸手去薅旁邊的奇茸金菊絨毛,把蓬鬆的花球薅得亂七八糟;
緊接著,畫面切換到季星辰和露重華,兩人正要離開藥田去尋找聖魂草,季星辰轉身時,腳下“不慎”落在水仙玉肌骨上,那玉質的葉片瞬間斷裂,他還故意碾了碾鞋底,露重華在一旁看著,非但沒阻止,還順勢踩了踩旁邊的八角冰草;
再後來,兩人從星斗大森林回來,金紫神翼扇動著,毫無減速之意地砸在藥田中央,衝擊波把周圍的仙草吹得東倒西歪,兩人爬起來後,還一臉“無辜”地道歉;
最後,畫面定格在三人轉圈跳舞的場景,季星辰的靴子碾過幽香綺羅仙品,露重華的裙襬掃碎相思斷腸紅幼苗,光光在中間蹦跳,把僅剩的幾株仙草踏得稀爛。
光幕消失的瞬間,獨孤博一把將魂導器摔在地上,銀色的外殼磕在碎石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指著季無燼一家,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都在顫抖,怒吼道:“你們一家子做得太過分了!這藥田是我花了一輩子心血打理的,裡面的每一株仙草都是我手把手養起來的,你們說毀就毀!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拆了你們的神裝!折了你的破劍!”
季無燼聞言,眼角飛快地掃了眼露重華、季星辰和蘇婉兒,三人瞬間心領神會。他立馬捂住額頭,身體微微晃了晃,臉色瞬間從瑩白變得慘白,語氣虛弱地說道:“哎呦呦,我的頭好暈呀,剛才那道‘光帝破魂斬’太耗力氣,怕是動到魂魄根基了……”說著,他還故意往蘇婉兒身邊靠了靠,一副隨時要倒下的模樣。
蘇婉兒連忙上前扶住他,眼眶泛紅,語氣焦急地對獨孤博說道:“獨孤前輩,你別生氣,無燼剛重塑完肉身,又強行催動魂技,肯定是傷了根本,有甚麼事咱們稍後再說,別逼他!”
季星辰和露重華對視一眼,也學著季無燼的模樣,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身體輕輕晃了晃,緊接著直直地往地上倒去,嘴裡還同步喊著:“哎呀呀,頭好暈,神力透支撐不住了……”
兩人倒下的瞬間,戴沐白和朱竹清反應最快,幾乎是同時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穩穩地扶住他們。
戴沐白手臂用力,將季星辰攬在懷裡,朱竹清則小心翼翼地託著露重華的後背,生怕他們真的摔著。
史萊克眾人也立馬圍了上來,馬紅俊扇動著殘破的鳳凰翼,湊到跟前假裝擔憂地喊道:“星辰!重華!你們沒事吧?剛才你們可是撐了半月,肯定累壞了!”
奧斯卡則從魂導器裡摸出恢復香腸,遞到戴沐白手裡,急聲道:“快給他們喂點香腸,補充點魂力!”
戴沐白低頭,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輕聲說道:“你們三個,好樣的!我早想這麼對付老怪物了,就是沒機會,這下可算出了口氣!”
季星辰和露重華靠在戴沐白和朱竹清懷裡,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對著戴沐白比了個“OK”的手勢,隨後又飛快閉上,繼續裝出虛弱的模樣。
最過分的當屬光光,它原本蹲在季無燼腳邊,見眾人都在裝虛弱,直接雙腿一蹬,小身子“啪”地一下癱在地上,眼睛緊緊閉著,小爪子伸直,連尾巴都一動不動,嘴角還殘留著之前偷吃仙草的殘渣,一副徹底沒了氣息的模樣,活脫脫的“裝死”現場。
獨孤博看著眼前這一幕,氣得吹鬍子瞪眼,胸口劇烈起伏,黑紫色的毒血差點又從嘴角溢位來。
他指著癱在地上的光光,又看了看靠在別人懷裡“虛弱不堪”的季無燼一家三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只能跺著腳怒吼:“你們!你們這是耍無賴!季無燼你少裝蒜!剛才斬邪魂師的時候還生龍活虎,現在一要算賬就動了根基?還有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半月都撐過來了,這會兒說透支就透支?!還有這小畜生,直接裝死?當老夫眼瞎嗎?!”
唐昊站在一旁,強忍著笑意,伸手拍了拍獨孤博的肩膀,語氣緩和地勸道:“老毒物,算了算了,他們確實也不容易。無燼剛重塑肉身,星辰和重華撐了半月沒閤眼,光光也幫著擋了不少攻擊,說不定是真的累著了。仙草的事,等他們恢復了,再讓他們陪你去星斗大森林找更好的,多找幾株,彌補你的損失。”
獨孤博看著眾人都在幫季無燼一家說話,又看了看地上“裝死”的光光和“虛弱”的三人,氣得沒辦法,只能撿起地上的留影魂導器,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好一個耍無賴的一家子!老夫老夫真是長見識了!氣死老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