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毒霧還在空氣中瀰漫,帶著刺鼻的腐蝕性氣息,落在碎石上滋滋作響。獨孤博撐著地面,指尖摳進冰冷的魂土,硬生生忍著尾尖斷裂的劇痛,抬手對著木屋方向虛按——那道籠罩著蘇婉兒的淡綠色保護罩瞬間消散,化作細碎的光粒融入空氣。
“婉兒,出來吧,暫時安全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黑紫色的毒血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身前的雜草上,瞬間將草葉腐蝕成焦黑的粉末。
蘇婉兒的身影很快從木屋廢墟的縫隙中鑽出來,素白的裙襬沾滿了灰塵與木屑,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急切。
她快步跑到獨孤博身邊,伸手想要扶他又怕碰疼傷口,只能急切地問:“獨孤前輩,您怎麼樣?傷得這麼重……星辰和重華他們沒事吧?”
她的目光越過獨孤博,落在冰火兩儀眼上空的金紫光暈上——那光暈雖依舊穩定,卻比之前黯淡了幾分,光暈下方,季無燼的肉身雛形已能看清眉眼,可週圍的景象卻讓她心頭一緊:原本整齊的藥田早已變成一片狼藉,八大仙草的殘骸混著魂土與碎石,瑩白的參汁、赤紅的花汁、翠綠的草汁在地面暈開,形成一片片斑駁的汙漬;不遠處的木屋徹底淪為廢墟,樑柱斷裂成數截,瓦片散落一地,屋頂的乾草被毒霧燻成黑色,連掛在門口的藥簍都被震得粉碎,裡面的草藥撒出來,與碎石糾纏在一起。
地面上,數道深達丈許的溝壑縱橫交錯,溝壑邊緣的古木攔腰折斷,斷枝帶著焦黑的痕跡,顯然是被魂技餘波灼傷;唐昊的昊天錘杵在地上,錘身沾滿了黑紫色的毒血與暗紅色的血跡,雷霆紋路被汙漬覆蓋,卻依舊透著凜冽的殺氣。
就在這時,兩道凌厲的氣息從天際疾馳而來,伴隨著破空聲,劍鬥羅塵心與骨鬥羅古榕的身影落在廢墟旁。
劍塵心依舊身著銀白色勁裝,而他的右臂空蕩蕩的,袖口被整齊地束在腰間,隨風輕輕晃動。
他剛落地,手中的七殺劍便拄在地上,劍刃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邪力氣息,原本冷冽的眼神掃過現場,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他見過無數戰場,卻還是被眼前的慘烈驚到:毒霧未散,血跡斑斑,木屋成墟,藥田盡毀,連空氣裡都瀰漫著死亡與腐蝕的味道。
“這是……打了一場死戰?”骨鬥羅古榕晃了晃手中的骨杖,骨杖頂端的魂骨泛著冷光,他原本帶著調侃的語氣瞬間收斂了幾分,目光落在重傷的獨孤博身上,才又恢復了慣有的戲謔,“喲喲喲,老毒物,這是快掛了?半截蛇尾沒了,渾身是血,我還以為你要跟武魂帝國的雜碎同歸於盡了呢!”
獨孤博聞言,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紅,他忍著劇痛,掙扎著想要坐直身子,卻被蘇婉兒按住肩膀。
他瞪著骨鬥羅,咬牙罵道:“古榕你這老東西,就不能盼我點好?老夫就算只剩一口氣,也能毒死你這骨頭架子!”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劍塵心空蕩蕩的右臂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露出了慣有的嘲諷神色,忍著胸口的疼痛嗤笑一聲:“傳聞說劍鬥羅當年為護七寶琉璃宗,硬生生斷了一隻手臂,老夫一直以為是謠言——畢竟誰能想到,號稱‘大陸第一攻擊鬥羅’的劍塵心,居然會少一隻胳膊,嘖嘖嘖,真是可惜了那柄七殺劍。”
劍塵心臉色未變,只是抬手握住七殺劍的劍柄,劍刃輕輕一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語氣冰冷如霜:“斷一隻手臂,能護住宗門弟子,值了。倒是你,獨孤博,為了護著兩個小輩,連萬年魂核都炸了,就不怕以後修為倒退?”
“修為倒退算甚麼?”獨孤博梗著脖子,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季家小子和重華那丫頭把我當長輩,老夫總不能看著他們出事。再說,有他們在,以後還愁沒有魂核和仙草?”
唐昊這時才緩緩開口,他依舊杵著昊天錘,卻面無表情:“剛才來了八位封號鬥羅,菊鬥羅、鬼鬥羅帶頭,還有五位供奉殿的人。獨孤博炸了萬年魂核,殺了一個;我解決了三個,剩下的被打跑了。”
骨鬥羅挑了挑眉,骨杖在地面輕輕一點,一道淡灰色的屏障悄然展開,將冰火兩儀眼籠罩其中:“還好我們來得及時,不然以你們兩個的狀態,再遇上週圍的魂獸或者武魂帝國的追兵,怕是真要出事。七寶琉璃宗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人手,我們兩個過來支援,能多守一陣。”
劍塵心則走到藥田邊緣,看著滿地的仙草殘骸,眉頭皺得更緊:“這些仙草是獨孤博養了一輩子的寶貝,就這麼毀了……等事情結束,我讓榮榮從宗門調些仙草過來,賠給你。”
“算你有點良心。”獨孤博哼了一聲,語氣緩和了幾分,“不過不用麻煩,季家小子說了,等他爹重塑完肉身,就陪我去星斗大森林找更好的仙草,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份。”
蘇婉兒這時站起身,目光落在金紫光暈中季無燼的肉身雛形上,語氣擔憂:“星辰和重華已經堅持很久了,神光越來越淡,會不會出甚麼事?”
唐昊抬頭看了一眼那道金紫光暈,沉聲道:“放心,他們的神級氣息還穩定,只要不被打擾,半月後就能完成重塑。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守住這裡,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劍塵心握緊七殺劍,銀白色的髮絲在風中飄動,眼神變得凌厲:“有我和古榕在,再加上唐昊,就算武魂帝國派神級強者來,也別想踏入冰火兩儀眼半步。”
骨鬥羅也收起了調侃的神色,骨杖上的魂骨亮起微光:“沒錯,老毒物你安心養傷,蘇婉兒姑娘也別擔心,我們三個輪流守著,保證萬無一失。”
獨孤博看著三人堅定的神色,又看了看空中穩定的金紫光暈,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靠在蘇婉兒遞過來的碎石上,閉上眼睛,黑紫色的毒血還在不斷滲出,可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有這些老夥計在,季無燼的重塑,一定能順利完成。
現場的風依舊帶著毒霧的氣息,木屋廢墟的木屑被風吹得四處飄散,溝壑中的血跡漸漸凝固,可那道金紫光暈卻在眾人的守護下,愈發柔和,季無燼的肉身輪廓,也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