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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三日相伴終須別,霜發纏風念君切

2025-12-24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海風不知何時涼了下來,纏在眾人周身的金紫光紋像是被抽走了暖意,輕輕顫了顫,便往傳送門的方向縮去。藍光依舊璀璨,卻突然漫進一縷極淡的修羅煞氣——不是兇戾的,是帶著歲月滄桑的沉鬱,像被海風磨平了稜角的礁石,沉默地落在訓練場邊緣。

眾人笑聲頓住,唐三握著三叉戟的手緊了緊,眼底掠過一絲明悟。下一秒,一道身影從藍光的陰影裡走出來:玄黑色的衣襬沾著些微破損,邊角還留著當年殺戮之都的血汙痕跡,卻被海神之力洗去了戾氣;他的頭髮比記憶裡更白,幾縷銀絲貼在鬢角,可那雙曾被殺戮氣息矇蔽的眼,此刻卻清明得像未被驚擾的深海,只是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每走一步,都似要耗盡全身力氣。

是唐晨。

他手裡握著一柄劍——劍身長而寬,劍脊處刻著繁複的修羅紋路,暗紅色的光在紋路里緩緩流轉,卻不傷人,只透著一股遲暮的沉重。那是修羅神劍,是他當年在殺戮之都追尋半生的傳承,如今卻成了他最後的牽掛。

“曾祖!”唐三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卻在看到唐晨蒼白的臉色時,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唐晨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唐三身上。他抬手,將修羅神劍遞過去,指節泛白,虎口處還留著當年握劍的舊疤,遞劍時指尖微顫,像是怕這柄陪了他半生的劍落得不穩:“小三,修羅傳承……該交予你了。”

劍身觸到唐三掌心時,暗紅色的光與他掌心的海神藍光輕輕碰了碰,竟瞬間溫順下來,像是認主般纏上他的手腕。唐三握著劍柄,只覺得一股厚重的力量湧來,夾雜著唐晨半生的掙扎與釋然,壓得他心口發沉。

“曾祖,你的身體……”唐三剛要問,卻見唐晨擺了擺手,目光越過他,望向了人群后的波塞西。

波塞西站在原地,海藍色的神裙被風灌得獵獵作響,鬢邊的珍珠髮飾輕輕晃動,卻沒了往日的從容。

她看著唐晨,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連抬手去碰他衣袖的勇氣都沒有——眼前的人,是她等了一輩子的唐晨,是從殺戮地獄裡爬回來的修羅,可他眼底的疲憊,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她的心。

唐晨慢慢走向她,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像是在珍惜這最後的時光。海風捲著他的衣襬,與波塞西的神裙纏在一起,像多年前他們在海神島的海邊,並肩看潮起潮落時那樣。

“塞西,”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殺戮之氣入體太深,當年迷失時傷了根本,海神之力能淨化神智,卻留不住我的命了。”

波塞西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掐進掌心,連神裝的光紋都跟著顫了顫,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她只是看著唐晨,眼底的海水一點點湧上來,卻強忍著沒落下——她是海神島的大祭司,是要撐著這片海的人,可在唐晨面前,她終究只是個等了他一輩子的女人。

“還剩三天。”唐晨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溼痕,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她,“之前總想著,等我擺脫殺戮的控制,就回來陪你看海,可沒想到……只剩三天了。”

“你胡說甚麼!”波塞西終於忍不住,聲音哽咽著,卻還在強撐,“你剛恢復,我們還能找辦法,海神島有仙草,有魂骨,我……”

“沒用的。”唐晨搖了搖頭,眼底帶著釋然的笑,“能在最後看你一眼,把修羅劍交給小三,我已經滿足了。這三天,陪我再看看海神島,好不好?”

波塞西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淚水終於落了下來,砸在唐晨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周圍的人都靜著,戴沐白別過臉,小舞攥著唐三的衣袖,指尖泛白;光光也不鬧了,乖乖趴在露重華懷裡,圓金瞳裡滿是懵懂的難過,連啃了一半的香腸都忘了咬。

接下來的三天,海神島上很靜。唐晨和波塞西沒去別的地方,只是每天坐在海邊的礁石上,看日出,看潮落。波塞西會給他泡他當年愛喝的海茶,唐晨會給她講殺戮之都外的風景,像是要把這百年的空缺,都補回來。沒人去打擾他們,連傳送門的藍光都變得溫柔,輕輕裹著這片小小的角落。

第三天的日落,格外紅。唐晨靠在波塞西肩上,聲音輕得像海風:“塞西,我走了之後,你要好好的……海神島,還有小三,都需要你。”

波塞西沒說話,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直到那隻手漸漸沒了溫度,直到最後一縷夕陽落在他們身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慢慢被夜色吞掉。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晨光透過傳送門,照在海神島的海邊。波塞西站在當年唐晨坐過的礁石上,海藍色的神裙已經沒了往日的光澤,邊角沾著些微的海露。

她背對著眾人,海風捲著她的頭髮,竟全是霜雪般的白——沒有一根青絲,那曾如海藻般濃密的長髮,此刻像被歲月抽走了所有顏色,髮梢垂在肩前,被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縷,像碎掉的月光。

她手裡握著一個小小的木牌,是當年唐晨離開海神島時,給她刻的,上面刻著“等我”兩個字,邊緣已經被她摸得光滑。

晨光落在木牌上,也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窩陷了下去,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卻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大海,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波塞西慢慢轉過身,白色的長髮在晨光裡晃了晃。她看到眾人,嘴角動了動,想擠出一個笑,卻連嘴角的力氣都沒有。她抬手,把木牌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泛白,直到木牌的稜角硌得她手心發疼,才像是找回了一點力氣。

“唐三,”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修羅神劍,你要好好用。海神島,還有這片大陸,以後就交給你們了。”

唐三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他看著波塞西的白髮,看著她眼底的死寂,突然明白,有些失去,是連神力都補不回來的——那是一輩子的牽掛,是一場等不到結局的約定,最後都化作了滿頭的霜雪,落在海風裡,再也找不回來了。

海風又吹了過來,帶著鹹腥味,像是誰在無聲地哭。波塞西又轉過去,望著大海,手裡的木牌緊緊貼著心口,再也沒動過。晨光裡,她的白髮在風裡飄著,像一朵失去了根的花,孤獨地守著這片海,守著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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