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千仞雪轉身,白紗裙襬掃過木棧道的晨露,沒回頭——她怕一回頭,那點剛壓下去的酸意又會冒上來。
直到紫珍珠號的玄鐵鱗甲在晨光裡縮成小點,她才靠在船舷邊開啟布包:凝露花的清苦混著香腸的熱氣漫上來,半神核裡的躁動竟真的壓下去了,她指尖捏著花瓣,嘴角悄悄彎了個淺弧。
另一邊,紫珍珠號朝著海神島疾馳。季星辰掌舵時,露重華站在船舷邊,望著海平面上的光點,指尖無意識捻著船舷的木紋:“她那半神核,能撐過神心試煉嗎?”
“能。”唐三握著海神三叉戟走過來,戟身暗金光暈映著海面,“她的傲氣從不是硬撐,是藏在骨子裡的韌性——以前沒人告訴她,偶爾軟一點也沒關係,現在她知道了。”
三天後,海神島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海面。山頂的海神柱泛著淡藍微光,波塞西立在柱旁,海神本源的淡藍光暈繞著她銀白長髮流轉,見眾人來,抬手拂去周身的水汽:“唐三,你昊天錘已補全魂環,第八考最後一步——滅殺百萬年深海魔鯨王。季星辰與露重華需去光帝神殿試煉,其餘人可協助唐三,這也是小舞、寧榮榮的最後一考。”
海神殿的白玉臺階泛著溫潤的藍,唐三攥著海神三叉戟,轉身看向季星辰:“光帝神殿的試煉若遇麻煩,捏碎這個。”他指尖凝出枚淡藍水珠,水珠裡裹著海神本源的光,“這是潮汐信珠,捏碎我就能感知方位。”
季星辰接過水珠,掌心光帝聖草的淡白光暈立刻裹上去,水珠在光暈裡輕輕轉了圈:“放心,我和重華有數。你們對付魔鯨王時,它尾鰭的黑紋是弱點,魔能波動最烈,小舞的柔骨鎖得避開那裡;還有它的深海濁氣會擾魂力,奧斯卡的淨化腸得提前備好。”
“不止。”露重華上前半步,額間寂滅之瞳閃過微光,“我之前用三眼貓鷹的瞳力探過,魔鯨王的分身怕光屬性魂力,淨化腸混著光屬性魂力用,能破它的濁氣罩。”
小舞上前抱住露重華的肩膀,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等你們倆考完,咱們回史萊克慶功!讓馬紅俊烤最大的香腸,保準比凝露花好吃!”
眾人說笑間,波塞西已轉身往光帝神殿的方向走:“辰時快到了,光帝試煉需準時開啟,錯過便要等三日。”季星辰與露重華對視一眼,跟著她踏上通往山頂的路,轉身時,還能看見唐三等人揮別的身影。
光帝神殿外的光橋由光帝聖草的花瓣凝成,踩上去暖融融的,隨著腳步輕輕顫動。波塞西的聲音裹著神殿的暖光飄來:“光帝考核與海神考核不同,不考力量,只問初心。季星辰,你曾為護重華挖去寂滅之瞳,至今額間還留著淡疤;露重華,你總怕自己魂力不及他,連試煉都不敢先走——這幻境,就是要你們直面心底最在意的那點‘怕’。”
露重華的腳步頓了頓,指尖下意識攥緊季星辰的手,指節泛白。季星辰立刻放慢腳步,掌心光帝聖草的魂力順著指縫纏上她的手腕,暖融融的:“別怕,我陪著你。咱們不是說好,要一起闖過所有難關嗎?”
三人走進光帝神殿時,殿內已亮起暖白光柱,正中央的祭壇刻著“初心”二字,周圍散落的光帝聖草枯葉,被季星辰周身的魂力掃過,竟像被喚醒般,從葉尖冒出淡綠嫩芽,順著祭壇紋路慢慢爬,最後纏上兩人的腳踝。
“辰時到,試煉開啟。”波塞西退到殿門處,抬手合上殿門,暖光在殿內漫開,“祭壇會引動你們的記憶幻境,別逃,也別躲——初心從不是弱點,是你們能一起走下去的根,唯有直面它,光帝聖草的本源之力才會認你們。”
話音剛落,祭壇的光柱突然暴漲,將季星辰與露重華包裹其中。光柱裹著季星辰與露重華驟然下墜,風裡的暖意還沒散盡,兩人已踩在熟悉的小土坡上——矮樹歪歪扭扭扎著根,枝葉間漏下的碎金光點落在落葉青苔上,涼津津的水汽裹著草香鑽進鼻腔,連空氣裡飄著的,都是記憶裡光帝宗後山獨有的味道。
露重華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嚨裡,指尖先一步觸到空氣裡的滯澀——這土坡她刻在骨子裡。兩歲那年,她總穿著繡著淺粉桃花的小襖,跟在比自己高半頭的季星辰身後跑,小腳丫踩得青苔“沙沙”響。他會蹲在坡根的石縫邊,用帶著晨露的茅草給她編蝴蝶,翅尖還沾著星星點點的蒲公英絨毛;會把她藏進石縫最深處,用手掌擋住外面的光,說“螞蚱找不到這裡,重華最安全”;兩人還曾趴在矮樹下,看那隻淡藍蝴蝶停在她的粉桃花發繩上,他小聲說“蝴蝶也喜歡重華的小辮子”。這些暖得發顫的碎片剛浮上來,就被一陣脆生生的笑聲撞得翻湧。
是三歲的季星辰。小傢伙光著腳丫,腳底板沾著泥和草屑,追著那隻她記了十幾年的淡藍蝴蝶繞坡跑。衣角被荊棘勾出個小口子,他渾然不覺,額前汗溼的碎髮貼在曬得紅撲撲的小臉上,眼裡的亮比碎金光點還盛。“小蝴蝶,等等我!”喊聲剛落,他腳下被半埋的石頭墩子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手掌擦過青苔時磨出了血痕,膝蓋磕在石頭上,紅血珠瞬間滲出來,下一秒,委屈的哭聲就砸在土坡上。
露重華的腳像灌了鉛,卻還是下意識往前衝——那是她的辰辰哥哥,是會把草蝴蝶輕輕塞進她手心、怕扎到她而掐掉草梗尖的辰辰哥哥!可指尖剛抬起,就撞上一層冰冷的光牆,力道反彈得她指節發麻。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素衣的蘇婉兒從樹後掠出,裙襬掃過青苔時沒帶起半點泥,她蹲下身,把小星辰輕輕抱進懷裡,溫涼的指尖拂過他的傷口,蘭香混著晨露的氣息漫開,連哭鬧的孩子都漸漸軟了身子,小手攥著她的衣角不放。
“伯母……”露重華的聲音發顫,眼淚沒等她反應就砸在衣襟上。她想起兩歲那年發燒,蘇婉兒也是這樣抱著她,掌心的靈力暖得像曬過太陽的棉花,還把剝好的糖塞進她嘴裡,糖紙蹭過她的臉頰,她說“重華是乖姑娘,以後要和星辰一起,在這土坡上長大多好”。
可這份暖意連三秒都沒撐住——“轟隆——!”震耳欲聾的轟鳴突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