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操場碎石照得發亮時,玉小剛的腳步聲早撞碎了林間的靜。他幾乎是半跑著往前衝,洗得發白的灰外套被夜風灌得鼓成了帆,衣角沾著的夜露甩在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溼痕。右手還攥著半支狼毫筆,筆鋒沾著的淡墨沒來得及擦,蹭得袖口多了幾道黑印——方才在小木屋翻《上古武魂錄》時,剛看到“黃金巨龍本源”的關鍵記載,就聽見學生慌慌張張來報“小舞被高年級圍堵在操場”,他連筆帽都沒扣、書頁都沒合,抓起外套就往外衝,連平日裡梳理整齊的頭髮都亂了,幾縷貼在額角,沾著細汗。
身後兩位老師追得氣喘,他卻半點沒慢——心裡像揣了團火,又像懸著塊冰,滿腦子都是小舞那丫頭的模樣:平時總蹦蹦跳跳的,手裡攥著糖葫蘆,笑起來露出兩個小梨渦,連跟人拌嘴都帶著點孩子氣,哪經得住“圍堵”?越想腳步越急,鞋底碾過碎石發出“咯吱”的響,比平時快了足足兩倍,胸口的喘息也越來越重,卻不敢停下半秒。
剛擠開人群,他的目光就像探燈似的扎進場中,第一秒就鎖在了小舞身上——那瞬間,玉小剛的腳步猛地頓住,連呼吸都漏了半拍。只見小舞的馬尾散了半截,碎髮被汗濡溼,貼在額角和臉頰;左袖口沾著草屑和泥,褲腳還卷著,露出的腳踝也蹭了塊灰;最扎眼的是她的嘴角,淡粉色的唇瓣破了道小口子,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滲了點,沾在下巴上,像顆刺似的扎進他眼裡。
“小舞!”他喊出聲時,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那是急的,也是怕的。他快步走過去,沒等小舞開口,就直接蹲下身,膝蓋碰到碎石時都沒顧上疼。右手輕輕抬起,指尖懸在小舞嘴角前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往下落,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玻璃,指腹觸到那點溼潤的血絲時,他的指尖竟也跟著顫了顫。
“有沒有受傷?別的地方疼不疼?”他的聲音壓得低,卻滿是急切,目光掃過小舞沾泥的袖口,又落回她的嘴角,重複了一遍,“剛才摔在哪兒了?胳膊有沒有磕到?腳踝有沒有事?”連問三個問題,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平時沉穩的眼神裡,此刻滿是慌意——他怕,怕這丫頭硬撐,怕她摔得重,怕自己來晚了一步,她受了更多委屈。
小舞剛要搖頭說“不疼”,玉小剛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那幾個往後縮的高年級學生。他緩緩站起身,胸口還在因為剛才的急跑起伏,喘意沒平復,眼神卻冷了下來,連帶著聲音都繃緊了:“你們是五年級的?誰先動的手?誰把她推倒的?”
領頭的學生結結巴巴辯解“就是鬧著玩”,話還沒說完,就被玉小剛打斷。他往前站了一步,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泛著白,連攥著的毛筆都被握得更緊,筆桿硌得掌心發疼。“鬧著玩?”他的語氣裡沒怒氣,卻帶著沉甸甸的嚴肅,“鬧著玩會讓她摔在地上?鬧著玩會讓她嘴角流血?你們知不知道,她要是真摔重了,傷了筋骨,影響了魂力根基,誰擔得起?”
這話裡藏著後怕——他太清楚魂力修煉的關鍵,一點小傷若是處理不及時,很可能留下隱患。目光掃過那幾個學生髮白的臉,他的眉頭擰得更緊,心裡的怕又多了幾分:幸好唐三和星辰來得及時,幸好只是嘴角破了點皮,若是再晚些……他不敢往下想,只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沉了些。
這時唐三上前解釋,說“趕到時他們正要推小舞”,玉小剛的目光又立刻落在唐三和季星辰身上。他掃過唐三繃直的指尖——那是剛才用藍銀草時繃得太急留下的痕跡,又看向季星辰皺著的袖口,那是方才握拳時攥出來的印子。心裡剛軟了點,後怕又翻了上來,語氣裡帶著急著叮囑的意味:“護著同伴沒錯,但下次別硬扛。第一時間去叫我,或者找其他老師——你們倆剛從獵魂森林回來,魂力還沒完全恢復,萬一跟人起衝突時受傷了怎麼辦?小舞要護,你們自己的安全就不重要了?”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在兩個少年身上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他們有沒有藏著傷——怕小舞受了委屈,更怕這兩個徒弟為了護人,再把自己搭進去。季星辰識海里的光帝說他“急起來嚇人”,可沒人知道,他那“嚇人”的語氣裡,藏著多少怕:怕自己這個“廢武魂大師”,連身邊的徒弟都護不住。
等聽到小舞小聲說“就是嘴角疼”,他才稍稍鬆了點眉,卻還是急著處理傷口。抬頭看了眼天色,月亮已經偏西,林間的霧氣又濃了些,他立刻拉起小舞的手——掌心是涼的,那是剛才後怕時冒的冷汗,攥著小舞的手卻很穩,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
“大師,”小舞被他拉著走,腳步輕快了些,剛才的委屈早散了大半,突然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的笑,“你剛才跑那麼快,還問東問西的,怎麼這麼著急我呀?是不是……把我當女兒啦?”
玉小剛的腳步猛地頓了頓,低頭看向小舞仰著的小臉——睫毛纖長,眼底還帶著點未褪的水汽,卻滿是調皮的笑意。他耳根莫名泛了點紅,平時沉穩的聲音竟多了幾分不自在,指尖攥著小舞的手又緊了緊,掌心的溫度更暖了些:“別瞎鬧,你是我的學生,我自然要護著。”話雖這麼說,可他想起小舞無父無母的模樣,想起她平時依賴地喊“大師”的樣子,心裡早把這丫頭當成了要疼的孩子,只是嘴上不願說透。
一旁的唐三聽了,嘴角悄悄彎了彎;季星辰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識海里的光帝還在小聲嘀咕:“明明就是把她當女兒了嘛,還嘴硬……”
玉小剛沒再接話,只是加快了點腳步,語氣卻軟了些:“別在這兒站著閒聊,趕緊回去塗藥,不然傷口該疼了。”說著就往宿舍方向走,怕走慢了耽誤傷口,又怕走太快拽疼小舞,腳步拿捏得剛好。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唐三和季星辰說:“你們也跟上,待會兒給小舞塗完藥,我再看看你們的魂力恢復情況,獵魂森林回來別落下鞏固。”
月光下,他拉著小舞的手走在前面,背影比平時顯得急促,卻格外安穩。袖口的墨印還在,頭髮依舊亂著,可掌心傳來的溫度,還有那句帶著點不自在的“護著你”,都讓小舞忘了嘴角的疼——那是師父的急,是師父的怕,更是藏在嚴肅背後,掏心掏肺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