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周書記？”
王老虎聽到這話，像是被戳中了笑穴，肥碩的身軀劇烈地抖動起來，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他身邊的兩個打手也跟著鬨笑，辦公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哈哈哈哈！小子，你他媽是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還拜訪周書記？你知道周書記三個字在永州意味著甚麼嗎？”
王老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摟緊了懷裡的女人，肥膩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江澈的臉上。
“寶貝兒，你瞧瞧，這年頭，總有這種不知死活的傻子想一步登天。”
那個瘦高個打手獰笑著掰了掰指關節，骨節爆響。
“虎哥，跟這種貨色費甚麼話？打斷腿扔到街上，他就知道這裡誰說了算了！”
話音未落，他便面帶凶光，朝江澈逼近。
孫小寶向前踏出一步，堅實的臂膀擋在江澈身前，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
江澈卻只是抬了抬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不用。”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王老虎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眼神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那是一種宣告結局的平靜。
“王建虎。”
江澈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辦公室的狂笑聲瞬間矮了半截。
“十六歲街頭鬥毆，入獄三年。”
“十年前，靠著你那位在市城管局當副局長的表哥，張建民，拿下了這片地。”
王老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臉頰的橫肉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
江澈彷彿沒看見他的變化，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調，陳述著一個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事實。
“猛虎安保公司，法人是你小舅子劉三，實際是你用來走賬的白手套。”
“市場這些年，你以各種名目斂財，過手的不義之財，早就過了九位數。”
“其中三成，餵給了你的表哥張建民。”
江澈每吐出一個字，王老虎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當“張建民”和“九位數”這兩個詞從一個外地年輕人的嘴裡如此輕易地蹦出來時，他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些是他爛在肚子裡的核心機密！
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你……你他媽到底是誰？！”王老虎的聲音裡，已經灌滿了驚懼，再無半分剛才的囂張。
江澈沒有回答。
他的手機恰好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然後當著王老虎的面，按下了回撥鍵。
開啟了擴音。
嘟——
電話幾乎是秒接。
“澈哥！”趙嶽精力十足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江澈淡淡問道。
“天羅地網，已經撒下去了！”趙嶽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嗜血的興奮，“永州那邊，周書記親自坐鎮指揮！紀委、公安、稅務，三路人馬已經出發！帶隊的都是周書記的心腹，訊息絕對鎖死！”
“四十分鐘！最多四十分鐘，就能把王建虎在石門鎮的所有場子、公司，連帶他那個城管局的表哥張建民，全部按死！”
“至於他背後那條更大的魚……”趙嶽的聲音壓低了些許，卻更顯森然，“周書記說了，這次要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轟！”
王老虎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周書記……
真的是那個周書記！
一通電話！
這個年輕人只用了一通電話，就調動了另一個地級市的紀委、公安、稅務三大強力部門！
佈下了一張能把他和他背後所有人徹底絞殺的絕命之網！
這是甚麼能量？
這是甚麼手腕？
他惹上的，根本不是甚麼過江龍。
這是一尊能言出法隨，一念之間定人生死的過天神！
“你……你……”王老虎指著江澈，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身體篩糠似的抖了起來。
他身邊的兩個打手和那個妖豔女人，早已面如土色，雙腿一軟，癱在了地上，連呼吸都忘了。
江澈結束通話電話，緩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老虎，目光冷冽。
“王主任，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談談‘規矩’了嗎？”
王老虎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他“噗通”一聲從昂貴的老闆椅上滑了下來，肥碩的身體重重跪在地上。
“啪！”
他掄起肥厚的手掌，用盡全身力氣，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爺！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我是個畜生！”
王老虎涕淚橫流，額頭一下下用力地磕在昂貴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求您，求您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這市場我不要了！這些年吞的黑心錢我全吐出來！我給您磕頭了！求您饒我一條狗命！”
江澈看著在地上卑微如爛泥的王老虎，眼神沒有半分動容。
他俯下身，湊到王老虎的耳邊，聲音輕得彷彿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晚了。”
“從你捏爛那位老人家用汗水換來的收成時，你的路，就到頭了。”
江澈的聲音頓了頓，如同審判的最終章。
“不過，你還有最後一個機會。”
“把你背後那位錢副市長，這些年餵給你、又從你這拿走的每一筆錢，每一件髒事，都寫下來。”
“寫得越清楚，你在裡面住的時間，或許能短一點。”
說完，江澈直起身，再也沒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孫小寶快步跟上，他看著江澈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靠拳頭，不靠咆哮，只在談笑風生間，便可叫一地梟雄，灰飛煙滅。
就在他們走到門口時，窗外，淒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石門鎮的夜空。
紅藍交錯的警燈，將辦公室裡每個人驚恐絕望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天羅地網，已然收官。
石門鎮的天，從這一刻起，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