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縣最好的酒店,雲州國際飯店。
江家老爺子,江衛國,七十大壽的壽宴就設在此地。
最大的宴會廳內,華燈璀璨,人聲鼎沸。
江家的親族故舊,以及江衛國戎馬生涯裡的老部下、老戰友,從天南海北趕來,匯聚一堂。
當江澈與蘇晴櫻並肩踏入宴會廳時,滿堂的喧囂,出現了剎那的停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江澈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他臉上早已不見半分大學時的青澀,眉宇間是一種久居人上,排程資源的沉穩與鋒芒。
他不再是親戚口中那個“考上好單位”的後輩。
他是省委紅標頭檔案上,那個被點名表揚的青年標杆。
是親手執掌百億級專案,擘畫濱江新城藍圖的江副主任。
那股無形的威勢,讓許多原本想熱情上前攀談的長輩,腳步都下意識慢了半拍,連準備好的說辭都變得客氣了許多。
而在他身側的蘇晴櫻,則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她換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及膝連衣裙,肩上披著純白的羊絨短外套,烏黑的長髮柔順地垂落。
恰到好處的妝容,讓她本就驚豔的容顏,更添了一抹明麗的光彩,卻絲毫不減那份書卷氣的端莊。
她沒有挽著江澈的手臂,只是安靜地與他並肩而立。
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審視、驚豔、好奇的目光,她臉上始終噙著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我的天,建國,慧蘭,這就是澈兒的女朋友?真人比照片上漂亮一百倍!”
“何止是漂亮!你們看那份氣度,那份從容,絕對是書香世家才能養出來的大家閨秀!”
“澈兒這孩子,真是好福氣!這姑娘,是仙女兒下凡吧?”
讚歎聲此起彼伏。
江建國與周慧蘭夫婦,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盛放的花,嘴裡連連謙虛著“過獎了,過獎了”,可那份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豪,卻怎麼也藏不住。
宴會正式開始。
江衛國老爺子一身嶄新的暗紅色唐裝,在兒孫的簇擁下,穩穩坐上了主位。
老爺子雖已七十高齡,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身形沒有絲毫老態龍鍾。
那雙眼睛,半開半闔之間,依舊藏著洞穿人心的銳利。
江澈帶著蘇晴櫻,走上前去,為爺爺祝壽。
“爺爺,祝您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江澈的聲音,恭敬而沉穩。
“爺爺好,祝您生日快樂,永遠健康。”蘇晴櫻微微躬身,聲音清潤悅耳。
江衛國的目光,越過了最得意的孫子,落在了蘇晴櫻的身上。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急著開口誇讚。
那雙看過無數風浪、審過無數人心的眼睛,就這麼平靜地,一寸寸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孩。
那是一種無聲的威壓,是久掌權柄者自然流露的氣場。
蘇晴櫻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撲面而來,彷彿自己裡裡外外都被看得通透。
但她沒有退。
她只是挺直了背脊,臉上依舊是那抹溫婉的微笑,坦然地迎向了老爺子的目光。
眼神清澈,沒有一絲躲閃,也沒有半分討好。
江衛國心中無聲地點了點頭。
就這一個對視,他就知道,這女孩的根骨,是正的。
心性,是穩的。
配得上他江家最出色的麒麟兒。
“好,好哇。”江衛國終於開口,聲音洪亮如鍾,“都坐吧。”
話音剛落,他卻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在滿場賓客的注視下,他緩緩摘下了一隻戴了多年的翡翠鐲子。
那鐲子通體翠綠,色澤飽滿,在燈光下漾著一層溫潤的水光,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孩子,第一次見面,爺爺也沒給你準備甚麼新潮的禮物。”
江衛國將那隻鐲子,徑直遞到了蘇晴櫻的面前。
“這是你奶奶留下的東西,陪了我大半輩子。”
“今天,我把它交給你。”
轟!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江家的親戚,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
那隻鐲子!
那是江家的傳家寶!是江家女主人的信物!
老爺子竟然在今天,在這樣的場合,親手把它交給了蘇晴櫻!
這不是認可!
這是直接拍板!是一錘定音!
周慧蘭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死死攥住了丈夫江建國的手臂。
蘇晴櫻也徹底怔住了。
她知道這禮物貴重,卻萬萬沒想到,竟有如此石破天驚的分量。
她下意識地,側頭望向身旁的江澈。
江澈對著她,眼含笑意,極其輕微,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蘇晴櫻瞬間明白了。
她收回目光,鄭重地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從老爺子手中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鐲子。
“謝謝爺爺。”
沒有推辭,沒有扭捏。
在這種時刻,坦然地接受,就是對長輩的最高敬意。
“戴上,讓爺爺看看。”江衛國欣慰道。
蘇晴櫻依言,將鐲子緩緩套入自己白皙的皓腕。
尺寸竟是剛剛好。
溫潤的祖母綠,襯得她那段手腕,膚光勝雪,美得不可方物。
這一幕,如同一枚印章,重重地烙印在所有人的心裡。
從今往後,她,就是江家未來的女主人。
壽宴過後,賓客散盡。
江衛國卻單獨將江澈和蘇晴櫻,叫到了酒店頂樓的私人茶室。
屏退左右,老爺子親自為兩人泡了一壺陳年普洱。
茶香嫋嫋。
“晴櫻,是吧?”江衛國將第一杯茶,推到了蘇晴櫻面前。
“是的,爺爺。”
“我聽建國說了,你和江澈,現在是濱江新城的左膀右臂。”江衛國看著她,看似隨意地問道,“那個專案,我也聽過一些,據說,推行得相當不易。”
蘇晴櫻知道,真正的考校,現在才開始。
她坐直了身體,語氣不疾不徐:“是的爺爺。任何開天闢地的新工作,都會遇到阻力。但萬幸,我們有市委領導的堅定支援,還有江澈……他總能找到披荊斬棘的路。”
她不訴苦,不誇功,將一切歸功於組織和伴侶。
既有體制內的高度自覺,又飽含著對江澈的欣賞與信賴。
江衛國又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問題變得銳利起來。
“江澈這個小子,脾氣又臭又硬,認死理。為了做事,六親不認,不留餘地。你跟著他,會不會覺得委屈,覺得累?”
蘇晴櫻聞言,卻笑了。
那笑容,是從心底裡漾開的,溫婉,卻又無比堅定。
“爺爺,我愛上的,就是他這份‘又臭又硬’的執拗。”
她迎著老爺子的目光,眼神裡是毫無保留的真誠。
“在我們的工作環境裡,做個和和氣氣的老好人太容易了,但想真正為百姓做成一件事,太難了。正是因為他認死理,不妥協,濱江新城那片灘塗,才能在短短兩年裡,變成今天人人嚮往的未來之城。”
“至於累……”
她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澈,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與驕傲。
“能陪著他,看著他把那些不被看好的理想,一步步變成現實,照亮一方土地。”
“我覺得,這是我蘇晴櫻這輩子,最幸運,也是最幸福的事。”
“一點,都感覺不到累。”
這番話,擲地有聲,情真意切。
既有與江澈並肩作戰的大格局,又有小兒女之間最真摯的深情。
江衛國聽完,久久不語。
茶室裡,一片安靜。
良久,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隨即,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老爺子看向自己的孫子,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激賞與欣慰。
“澈兒,你的眼光,比爺爺好!”
他站起身,走到蘇晴櫻的面前,神情無比鄭重。
“從今天起,我江家,就多一個人了。”
“以後在外面,無論受了誰的委屈,碰上甚麼過不去的坎,都回來告訴爺爺。”
老爺子的聲音沉穩如山。
“爺爺這身老骨頭,還能給你們撐腰!”
這句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沉甸甸地落在了蘇晴櫻的心上,化作了最溫暖的依靠。
她知道。
從這一刻起,她被這個家族的最高掌舵人,徹底接納了。
她,真正有了另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