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濱江新城的專案工地上,燈火通明。
白天的喧囂與恐慌早已退潮,一種詭異的死寂籠罩著一切。
所有人員都被勒令撤離。
巨大的天坑周圍,拉起了數百米長的警戒線。
數臺大功率探照燈將那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光柱刺破夜空,卻讓坑洞內部的黑暗顯得愈發深邃,彷彿連線著另一個維度的虛無。
李建國和他的工程師團隊沒有離開。
他們像一群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失神地站在警戒線外。
江邊的冷風吹透了他們的衣衫,他們卻毫無所覺,只是呆滯地,一遍又一遍地凝視著那個足以顛覆他們畢生科學信仰的恐怖巨坑。
江澈沒有理會這些失魂落魄的“科學家”。
會議結束後,他只留下一句“封鎖現場,等我命令”,便獨自消失在夜色中。
無人知曉他的去向。
此刻,專案工地旁一座爛尾樓的頂端,江澈迎風而立。
這裡是整個濱江地塊的制高點,足以將方圓十數公里的夜景盡收眼底。
身後,是城市連綿的霓虹,一片模糊而溫暖的光暈。
眼前,是廣袤無垠的黑暗工地,唯有那個被探照燈聚焦的天坑,是大地上的一道猙獰創口。
江澈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他整個人的存在感,已然改變。
周遭的風,停了。
空氣中的塵埃,靜止了。
彷彿整個空間,都在向他無聲地朝拜。
他體內的《洞玄秩序經》本源氣息流轉,悄然匯入雙目。
【洞玄視界——開啟】
嗡!
世界,在他的視野裡被瞬間分解,然後重構!
鋼筋水泥的城市消失了。
山川、河流、土地,所有物質的外殼盡數褪去。
一個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光怪陸離的海洋,呈現在他眼前。
這,才是此方天地的真實面目!
無數或明或暗、或粗或細的能量光線,在天地間縱橫交錯,編織著萬物執行的秩序之網。
其中,絕大部分光線都呈現出一種黯淡、死寂的灰色。
末法時代的地球,靈氣枯竭,秩序殘缺。
然而,就在這片無垠的灰色海洋中,兩股力量,霸道地撕裂了這片死寂,涇渭分明。
一股,源自他腳下這片廣袤的濱江地塊深處。
那是一道磅礴浩瀚的金色光脈!
它盤踞在地底千米之下,西起連綿群山,龍首昂揚,正對著前方那片浩瀚江心,意圖奔騰入江,化龍飛天!
龍脈!
真正的龍脈!
即便在靈氣充沛的修真界,如此品相的龍脈,也足以掀起一場血流漂杵的滅門之戰。
未曾想,在這凡塵都市,竟藏著這等絕世寶地。
江澈的心神,都不由得微微一蕩。
難怪,市裡會選中此地,冥冥之中,自有氣運牽引。
但他的目光,很快從那條壯麗的金色龍脈上移開,落向了另一個位置。
天坑所在的位置。
那裡,沒有金光,沒有色彩。
只有一團……純粹的,逆時針旋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感知的……黑!
那是由億萬年地煞之氣凝聚而成的恐怖旋渦!
它是紮根在地脈深處的一處絕對死域,瘋狂汲取、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機。
那條磅礴的金色龍脈,其粗壯的龍尾,正被這個黑色旋渦死死鉗住!
金色的龍氣與黑色的煞氣,在地底深處,達成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
龍脈想昂首,卻被煞氣拖拽,金光黯淡。
煞氣想破土,卻被龍威鎮壓,無法脫困。
兩者相互角力,相互制衡。
其結果,便是導致整片濱江地塊的氣場極度淤積、混亂、死氣沉沉。
一潭被堵住了所有出口與入口的死水,表面平靜,內裡早已腐朽。
“原來如此。”
江澈心中瞬間瞭然。
所謂的地質穩定,不過是龍脈與煞氣相互鎮壓形成的假象。
今天,那臺鑽機,便是一根刺破膿包的毒針,精準地,刺穿了這個脆弱平衡最核心的節點。
積蓄了無盡歲月的地煞之氣,找到了宣洩口。
天坑,由此而生。
而這,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開始。
一旦龍脈的鎮壓之力被徹底破壞,這煞氣旋渦便會失控,在短短數月之內,將方圓百里,化為寸草不生的死亡絕地!
屆時,莫說建新城,整個海城,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江澈的眼中,沒有恐懼,反而閃過一絲灼熱。
“災難?不。”
“是資糧。”
對他而言,這不是浩劫。
這是來自地球的,最頂級的“煉丹材料”!
他緩緩伸出手。
神念,如潮水般湧出。
以磅礴無匹的精神力為筆。
以腳下這片廣袤的大地為紙。
在他的洞玄視界中,一幅比任何衛星地圖、任何工程圖紙都精確億萬倍的立體“靈脈地圖”,開始被迅速繪製。
地塊的能量流向。
龍脈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煞氣旋渦的強度與旋轉規律。
山川、河流、風向、日光……所有自然元素與這兩股核心能量的互動作用。
一切,都被他以超脫凡俗的法則,精準捕捉、計算、推演。
片刻之後,一幅完美的“靈脈地圖”於他識海之中,徹底成型。
看著這幅圖,江澈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瘋狂而霸道的弧度。
堵?
那是凡人的思維。
面對天坑,李建國之流唯一的想法,就是用混凝土,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封堵。
而他江澈,是渡劫期大修士。
他的道,是“疏”與“用”!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煉丹之道,更是要駕馭萬千狂暴藥性,以絕對的秩序引導、融合,最終化腐朽為神奇!
他看著地圖上那條被壓制得憋屈不已的金色龍脈,又看了看那個狂暴無比的黑色煞氣旋渦。
一個前無古人,甚至後無來者的逆天計劃,在他腦海中,轟然成型。
“以龍脈為弓。”
“以煞氣為箭。”
“不破不立,引煞入局,方能……一箭定乾坤!”
他要做的,不是去封堵那毀天滅地的煞氣。
而是要駕馭這股煞氣,用這滔天的死亡之力,去徹底啟用這條沉睡的龍脈!
讓這片死氣沉沉的土地,真正地,煥發生機!
這,才是屬於他江澈的……
真正的“城市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