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某高檔公寓頂層。
巨幅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夜色裁切成一幅無聲的動態畫卷。
車流是金色的河,樓宇是鑲鑽的峰。
秦瑤卻無心欣賞。
她死死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失去血色的臉。
一條條來自海城的內部密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湧入。
“海城12小時特別應對小組。”
“市委書記、市長聯名簽發。”
“組長,江澈。”
秦瑤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凸起,近乎慘白。
江澈。
這兩個字,像兩顆燒紅的釘子,死死釘穿了她的眼瞳,也釘穿了她一手構築的獵殺棋局。
怎麼可能是他?
他憑甚麼能調動整個海城市委市政府的最高許可權?
這不是背景深厚。
這是一種她無法理解、近乎神魔般的“言出法隨”。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俯瞰棋盤的獵人,江澈不過是棋盤上那隻即將被圍殺的獵物。
可現在,棋盤炸了。
獵物掀翻了桌子,用一張她根本無法想象的天羅地網,將她這個所謂的獵人,反向罩入其中。
事態,已然脫韁。
一種陌生的冰冷感順著她的脊椎向上蔓延,凍結了她臉上的所有表情。
她的心跳失控,在胸腔裡胡亂衝撞,每一次撞擊都帶來窒息般的悶痛。
不行。
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江澈既然拿到了這種許可權,說明他已經洞悉了她的部分計劃。
她必須在他徹底收網之前,製造出更大的混亂,用輿論的泥漿,把他死死拖住!
“立刻釋出!”
秦瑤對著電話嘶吼,聲音裡是輸紅了眼的瘋狂。
“《神醫還是神棍?揭秘英雄幹部江澈的真面目!》,所有平臺,立刻!用錢給我砸!我要全海城每一個上網的人,都看到這篇文章!”
這是她準備的殺手鐧,最陰毒的一擊。
一張經過模糊處理的照片,主角是一枚灰撲撲的藥丸。
旁邊,是一份病歷摘要,上面赫然寫著:江父,晚期肺癌,奇蹟自愈。
文章的字裡行間,都在把江澈塑造成一個利用封建迷信欺騙大眾、沽名釣譽的“神棍”,從根子上瓦解他的“英雄”形象。
文章發出,如病毒般在海城各大自媒體平臺擴散。
“我靠,真的假的?江副主任搞這個?”
“我就說一個年輕人怎麼可能那麼神,原來是騙子!”
“那個‘培元丹’我家鄰居也吃了,現在人還在ICU!這姓江的不得好死!”
憤怒、質疑、恐慌的情緒被瞬間點燃,在網路上掀起滔天巨浪。
秦瑤緊盯著後臺飛速上漲的資料,嘴角剛剛勾起一抹獰笑。
然而,笑意尚未完全綻放,便已凍結。
不到半小時。
螢幕上,那篇她寄予厚望的檄文連結,開始逐一失效。
一個,又一個。
鮮紅的標題變成了冰冷的“404 - Not Found”。
釋出文章的賬號,被接連提示“違反相關規定,永久封禁”。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正在以一種絕對、不容反抗的姿態,從網際網路的底層,將她存在的痕跡一點點抹除。
秦瑤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雙手死死攥住了滑鼠。
“怎麼回事?!”
她猛地起身,尖叫聲幾乎要震碎公寓的玻璃。
也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淒厲地響起。
“秦總!”電話那頭,技術總監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帶著一種被天敵扼住喉嚨的恐懼。
“我們的核心伺服器…被接管了!對方不是駭客,他們是幽靈!直接從底層協議層面抹掉了我們的許可權!這是…這是軍用級別的技術碾壓!”
秦瑤的瞳孔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物理位置呢?!”
“正在被定位!我們擋不住,完全擋不住!最多…最多還有五分鐘,他們就能拿到伺服器的具體座標!”
五分鐘。
那個伺服器裡,存放著她多年來所有的黑色交易、洗錢記錄,以及她與海外勢力勾結的全部證據。
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不是商業失敗。
是萬劫不復。
江澈。
這個名字,此刻化為一根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一種獵物面對神明時的,徹骨的恐懼。
“切斷!銷燬資料!立刻!”她聲嘶力竭地咆哮。
斷尾求生,是她最後的機會。
然而,江澈的刀,不止一把。
海城,雲縣。
警笛劃破夜空,數名警察破門而入。
出租屋內,江建軍正對著一堆現金和手機上的航班資訊手舞足蹈,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黃粱美夢。
他面如死灰,癱軟在地,嘴裡反覆呢喃:“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
同一時間,海城金融辦。
趙嶽指著螢幕上一個複雜的資金節點,語氣篤定:“就是這裡!查這個賬戶!”
審計人員順著線索深挖,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主任!發現鉅額異常資金流動,涉嫌大規模洗錢及非法資產轉移!”
“立刻凍結!上報反洗錢中心!”
指令下達,天鴻集團一條至關重要的資金大動脈,被瞬間斬斷。
秦瑤的手機在掌心瘋狂震動。
江建軍被捕。
核心賬戶被凍結。
技術團隊報告,伺服器在斷開前,已有部分核心資料包被對方截獲。
一條條資訊,像一記記重錘,將她最後的掙扎砸得粉碎。
秦瑤脫力般跌坐回椅子上,將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世界在旋轉,天花板和地板顛倒了位置。
她輸了。
輸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
輸給了一個她從未看懂,甚至從未真正看清過的年輕人。
江澈。
他到底是誰?